第一百一十一章 松江口（2 / 2）

李三才微微颔首，这计划确实可行，真的被人检举，倪尚忠顶多也就一个失察之罪。

「第二步，海船混河船，海路转海河。」

「我方琉球大型海船，不会贸然驶入内河。每次海运漕粮出航时，会在船后拖拽数十艘河运小型驳船。

随后分批卸下粮米，转入中小型平底浅舱接驳船。此船形制丶样式丶桅杆丶船板，与大明内河漕船几乎一模一样，寻常兵卒根本无从分辨。

恰逢每年夏秋河运北上高峰期，天津至通州河道，数千艘河运漕船连绵不绝丶首尾相衔，塞满整条海河航道。

船帆如云丶舟楫无数，官兵巡查本就疲于应付，绝不会细查混杂其中的普通驳船。

我方接驳粮船，尽数混入北上运河船队之中，随大流缓缓驶入海河丶直达通州。顺势蒙混过关。」

听到这里，李三才已然心神震动。

此法简直天衣无缝。

千船同航丶万舟并行，鱼龙混杂，谁能分得清哪一艘是河运官漕，哪一艘是海路私粮？

「最后，便是返程回流。

户部的官吏，素来有奶便是娘。

他们可不会管船哪里来的，只要能经他们的手，一律算作正经官船发放路引船票。

粮船抵京丶交割入库丶完成漕额核销之后，我方空船不需走海路冒险折返。

直接随南下放空的运河漕船队顺运河南下，一路经山东丶江南，直抵松江丶江口口岸。

全程走内河官路，受漕运体系庇护，沿途闸官丶巡检丶河兵，只会认漕船旗号，一路放行无阻。

一来一回，北上混海河，南下走运河。海路运粮避河运巨耗，河运返程避海禁严查。循环往复，年年通畅。」

李三才缓缓抬眼，眼底满是权臣深沉的笑意与决然。

「妙！真乃天无绝人之路！

北方海防朽坏丶边将缺饷丶河船混杂，皆是大明积弊，今日尽数为你我所用。

倪尚忠那边，骆公书信一到，必然可成。」

他站起身，负手立在烛火之下，语气铿锵，再无半分迟疑：

「从今往后，我掌江南出海之权，你掌东海运粮之路，倪尚忠掌天津放行之闸。三方暗合，打通大明江海命脉。河运保我的官声，海运饱我的私库。百年漕弊，一朝为我所用。」

下定决心的李三才不再坐而论道，当即收敛神色，对着身前的张宇，敲定所有具体交割细则。

「既然通路万全，关节尽通，那便不必拖延。」

李三才声线沉稳威严，带着封疆大吏一言定局的魄力，

「即刻敲定交割规制，定地点丶定人手丶定船只丶定流程，从此照此行事，岁岁循规，不出半分纰漏。」

张宇躬身静立：「悉听大人安排。」

李三才目光锐利，条理清晰，缓缓道出全盘交割方案：

「交割口岸，定点松江口。」

「松江通江达海，既是苏松漕粮总汇之地，江面辽阔丶港汊众多丶沙洲密布丶舟船繁杂。

白日渔船林立，夜泊舟楫无数，最是鱼龙混杂丶便于隐匿行踪。

此地不靠官驿丶不临巡检主司，少了朝堂耳目丶言官眼线，是江南江海交接最稳妥的隐秘口岸。

往后所有改运海运的漕粮，尽数在此交割，绝不更换地点，绝不分散各处，以免头绪杂乱丶泄露行迹。」

敲定地点，便是最关键的运力与人手安排，也是李三才把控全局丶杜绝隐患的核心布局。

他沉声继续道：

「官漕船队不可用。运河官船丶卫所漕船皆有定籍，一举一动皆可查可溯，一旦异动，沿河官吏丶仓场书吏尽数知晓，极易暴露破绽。

故此，所有从州县集结的海运漕粮，一概由我的私船船队承运出江。」

此言一出，张宇心中了然。

李三才执掌漕运十余年，家底殷厚，暗中养有一支规模不小的私人商船队。

名义上往来江南贸易丶承运百货，实则常年替他转运私货丶交接灰色钱粮，船员皆是他亲手栽培的死忠。

这支私船船队，便是李三才敢私改漕运丶暗通海外的最大底气。

李三才继续细细排布，周全至极：

「我即刻密下私令，传令苏松府属各县：今年受灾减免部分河运耗米，将核定改走海运的三十万石漕粮，单独收纳丶单独囤储，不入官仓总帐，只记隐秘私册，由我直管心腹粮吏看守。

待各县粮米集齐，分批交由我的私船船队，以『转运赈灾粮丶调剂江南粮市』为名义，顺江而下，直抵松江口。全程不走运河主道，避开闸口巡检丶河道衙门，只走江南支流汊江，无声无息抵达交割口岸。

我的私船抵达松江口外锚地，不靠近岸边，全程离岸驻泊，静候你们琉球海船前来接驳。」

说完整套流程，李三才抬眼看向张宇，目光审慎：

「你们琉球海船，需恪守规矩。抵达松江口后，不得悬挂异域旗号丶不得靠近江岸丶不得驶入内河，只在外海深水锚地驻泊，等候接驳。装粮完毕即刻扬帆北上，绝不滞留江南海面，杜绝一切非议。」

张宇郑重拱手：

「我家主公早有严令，隐秘行事丶严守分寸，绝不越雷池半步。所有琉球海船，届时尽挂江南商帮旗号，形制朴素，混迹海商船队，无人能辨真伪，定不负大人托付。」

李三才点了点头：

」此外，这批漕粮，我会做帐算作沿途损耗，我的要求不高，你们只要把二十万石漕粮送到京师即可，剩下的漕粮我皆不问。这批漕粮运到，后面的只会越来越多。

你即刻回信骆公公与白东主，三十日后，第一批漕粮，松江口静待琉球船队前来交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