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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追查(再加一更!求追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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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伯,我能问你几个事吗?」

「你问。」

「你之前见过那些警告信吗?」

杂货铺老板闭上嘴,又瞟了林忘争一眼,怀疑他不是啥好人,思索着,要不要给这小孩一扇子。

林忘争见势不妙,赶紧拿出记者证:

「我是《申报》的记者!」

杂货铺老板眯着眼睛,藉助店铺内的灯光,看清了证件的内容,点点头,缓缓道:

「见多,我门口都被贴了一张,写得清清楚楚,说什么『敢为帝制张目,必遭天谴』,警告我们早点搬离,误伤概不负责。」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我当时就觉得要出事,你想啊,革命党那些人,是能惹的吗?他们连镇守使都敢杀,炸个报馆算什么?」

林忘争记下这段话,有些无奈。

这些革命党人,是不是以为,只要事先通知了,就能不负责任?

不去好好动员群众,搞这种操作意义大吗......

林忘争想了想,再度问:

「那大伯你觉得,这家报馆该不该在淞沪办?」

杂货店老板撇撇嘴,摊手道:

「办不办是他们的事,我不关心。但他们不能连累我们做生意,今天炸一次,明天炸一次,以后谁还敢在这开店?别说开店了,住这都不敢。」

「刚刚房东来了一趟,说要收回房屋,不租给这家报馆了。以后怎么办,恐怕没法善了,估计要打官司,最后肯定很难看。」

万一哪天在自己门口炸了呢?

林忘争点点头,道了声谢,转向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裁缝,带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握着茶壶,乐呵呵的,跟旁人商讨这事。

看见林忘争转头,他主动问:

「小伙子,你是记者?」

「对!」

林忘争重重点头。

老裁缝捋了捋胡子,边喝茶边说:

「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这么近,亲眼看见炸死人。现在的世道,办个报还要玩命,真糊涂.....」

林忘争眼神一亮,凑到他跟前:

「老伯,你能跟我说说,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老裁缝很痛快地说,指着不远处的弄堂口:

「当时我亲眼看见,三个人鬼鬼祟祟,从那边出来。两个人走在前头,一前一后,远远吊着一个人,应该是打掩护的。前面两个人走到报馆门口,被英吉利人喊住,事情一下子就露馅了,他们就站在外面投炸弹。我眼前一花,门口炸得稀烂,几个人躺在地上。」

林忘争了然,赶紧追问:

「那后面那个人呢?」

「他啊?他扔了一沓传单,就钻进弄堂里,不见罗!」

「这样啊......」

「办报办到被人扔炸弹,还炸死了人,这报纸还有什么办头?要是不得人心,在哪儿开都没用。要是有道理,又害怕什么?小伙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老裁缝提了个问题。

林忘争笑着回答:

「很对!老伯,看来你也觉得这家报没道理?」

老裁缝没有回答,端起茶壶,慢慢喝了一口,把脸转向了别处。

这个动作已经给出了答案。

林忘争又转向其他人,问了一些问题,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

同情死者,但不认可报馆;反对暴力,但更反对帝制。

没有一个人说报馆炸得好,也没有一个人说报馆不该炸。

大家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帝制还是革命,跟我有什么关系?但这家报馆招人恨,就该搬走。」

林忘争结束了对群众的采访,写下了一行字。

【帝制者在租界办报,革命党人以炸弹回应。死人是谁?不是北洋政府的「文胆」,不是决策圆桌的政客,是牺牲的革命人士丶看门的巡捕丶开印刷机的工人。】

......

就在林忘争打算离开时,一个人扯住了他的衣袖。

回头一看。

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穿着灰色短褂,袖口上沾着面粉,像是附近哪家铺子的夥计。

林忘争停下脚步,疑惑道:

「小兄弟,你有什么事?」

小夥计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说:

「之前救人的马车,是仁济医院的!」

林忘争呼吸急促起来,问:

「确定了?」

「确定!我眼神好!」

小夥计指着「麦家圈」的方向,说:「我认得仁济医院的车,爆炸后过了一小会,他们来了好几辆马车,把地上受伤严重的人都拉走了。」

林忘争握了握他的手,连连感谢,然后转身就朝南跑。

仁济医院在山东路上,望平街也属于山东路的一段,离这里不到一里地。

他跑得飞快,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轻快极了。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昏黄的灯光把影子拉得忽短忽长。

不过一小会,他便来到仁济医院门口,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理了理领子,快步朝医院里走去。

这家医院是淞沪第一所西式医院,由英吉利基督教伦敦传道会医学传教士雒魏林于1844年创立。那年头,道光皇帝还在位,鸦片战争的硝烟刚散尽不久,淞沪开埠才一年。

几十年下来,这里已经是淞沪有名的医院之一,主要服务华人患者。

虽然不属于工部局直辖,但离得最近,于情于理都该它接受伤员。

由于早期是慈善医院,它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完全免费。直到1904年,才开始实行分级收费制,但对于贫困病人仍然免费,只是资源倾泻力度不同,因此享有「仁爱济世」的美誉。

大门是漆成黑色的铁栅栏,门柱上挂着「仁济医院」的铜牌,在门灯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三层砖木结构西式楼房静静矗立,底层为门诊部,楼上全是病房。

门诊大厅灯火通明,地上铺着黑白相间的方格瓷砖。墙壁雪白,每隔一段距离会挂一幅油画。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熏得人有些头晕。

林忘争下意识掏出卷菸,突然反应过来在医院,又赶紧收了起来。

导诊台值班的女护士,看起来像是附属护士学校的学生,正低着头写什么。

「哒丶哒丶哒——」

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响起。

女护士闻声抬头,见到有人来了,立马端正了些。

待林忘争越走越近,她的眼神也越来越亮。

好俊啊!

林忘争当然是故意的,他撑在导诊台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小姐,一个人值班,不害怕吗?」

这个距离已经逼近最近的社交距离。

女护士稍稍别开视线,有些结巴:

「职责所在......先,先生是要急诊吗?」

林忘争摇摇头,盯着护士的眼睛看,显得很是真诚:

「是这样的,我有几个朋友......他们刚刚被送来,爆炸伤。能不能告知病房号,我想看看他们?」

护士听到这,面色骤变,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再犯花痴,也知道这人也不是来找「朋友」的。

「你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护士小心翼翼地问。

林忘争笑出了声,也没再遮掩什么,掏出了记者证,在护士面前晃了晃,没让她看太清:

「实不相瞒,在下是......是《时报》的记者,正在走访望平街爆炸案的消息,需要采访受伤的伤员,就差最后几人了,能否告诉我他们在哪个病房?」

女护士听见是记者,戒备心稍微放下了点,又把目光移回了他的脸上,想了想,示意林忘争靠近一些。

林忘争乖乖俯身,也不管是不是要吃他豆腐。

搞大新闻必要的代价嘛!

女护士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英吉利人在三楼东侧的单人病房,华捕在二楼的大病房。那个......投炸弹的,在地下室的疫病隔离病房,你可别说是我跟你说的!」

长得帅果然有红利!

林忘争笑着起身,点头道:

「对外统称消息人士。」

.......

地下室的走廊很长,灯光昏暗。

除了消毒水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闻起来很不舒服。

这里除了有隔离病房,其实真正的作用是仓库与太平间,凉飕飕的,在其中行走浑身汗毛炸起,仿佛某扇门背后,便是一具具冰凉的尸体。

林忘争面色不改,慢慢走着。

「咚丶咚丶咚......」

沉闷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

尽头的一间病房门口,坐着两个华捕。

腰间别着警棍,佩戴左轮手枪,都在大口抽菸,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忘争还没靠近,一个华捕就站起来,眼神非常不善:

「干什么的!」

林忘争掏出了记者证,解释:

「我是《时报》的记者,想了解一下爆炸案伤员的情况。」

华捕走了过来,拦住他的步伐,语气生硬:

「重犯,不让见。」

林忘争没有退,站住了脚步:

「我就问几句,不进去,就在门口,行个方便?」

「说了不行就不行,你听不懂人话?」

华捕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吼道。

林忘争还想再争取一下,刚想掏钱解决事情,华捕突然暴起发难,一把抽出警棍,朝林忘争的大腿抡去。

「啪!」

棍子砸在大腿肌肉上,力道直透腿骨。

林忘争的腿一麻,差点跪下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前冒出一层薄汗。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没有再发出声。

华捕见到这个反应,一时间也有些发愣。

被抽一下有多疼,他是知道的,也没继续下狠手,举起警棍吓唬道:

「再不滚,我抽断你的腿!」

另一个华捕上前,拉住了他的手:

「老李,行了,终究不是犯人。」

警棍被缓缓放下。

新来的华捕盯着林忘争,语气低沉:

「我们的兄弟死了,就死在望平街。里面的人,是罪魁祸首,于情于理,我们都要看好,希望你能理解。」

林忘争点点头。

打人的华捕仍旧不善,指着林忘争的鼻子:

「你们这些记者,跑来问东问西,问完了回去写文章,拿稿费,吃香喝辣。我兄弟呢?明天就要被拉去烧了,你们问过他没有!」

林忘争忍着痛,掏出了五块银元,递了过去:

「我知道二位心情不好,我个人能力有限,这钱拿着,买点纸钱,给兄弟烧烧,多的钱,替我转交给他家人。」

两位华捕一下就呆住了。

林忘争把钱塞进打人的华捕手中,说:

「我不是来惹事的,我就是想知道,里面那个人,现在什么情况了。」

打人的华捕攥着银元,沉默了几秒钟,拉着林忘争来到拐角处,压低声音说:

「你可不能说是我说的!」

林忘争保证道:

「这里的消息,不一定全部见报,对外统一匿名。」

华捕态度缓和了些,指指病房,说:

「里面这人还没醒,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只能等他伤好点,才能上刑。背后具体有没有什么阴谋,你现在问也白问,不过我能告诉你的是,他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两个手全断了,不过性命无碍。」

他掂量了手中的银元,继续说:

「这些钱,我替死去的弟兄感谢你!多说一句,这事就别往下打探了,知道的越多麻烦越多,写文章的时候注意点。」

林忘争点头,拱拱手,离开了此处,一瘸一拐。

他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望了眼圆月,低头写下一段话。

【刺客起码有三人,身份暂无法确认,一人当场死亡,一人重伤被捕,一人下落不明。重伤者双臂炸断,性命无碍,目前仍处于昏迷之中,尚未接受审讯。更多信息,有待进一步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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