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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交锋(加更!求追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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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有能力的记者,是政府最不愿面对的敌人。

林忘争没有退让,抬头直视他:

「麦高云先生,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您这是在公开宣布,租界没有言论自由?」

麦高云一愣,然后笑了,恢复了以往的神态,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领带,很有绅士范地说:

「阁下是记者,在下是警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但有些事情,你不该知道。一旦知道了,对你,对我,对大家,都不好。」

「夏国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希望阁下能懂。」

林忘争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注:麦高云拒绝透露伤员送医的具体地点,称涉及案件侦办,不便对外公开。记者表示理解,但将尝试通过其他渠道了解。】

知道了,但死不悔改。

写完后,他微微欠身:

「多谢,麦高云先生继续忙。」

说完后退到了一旁,开始选取接下来的采访对象。

麦高云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不是愤怒,不是警惕。

前几天,皮尔斯问他的问题,他暂时还没有头绪。

现在他有头绪了,也可以收回在外的侦探了。

那篇人力车夫的调查报导,那些扇工部局耳光的文字,绝对出自眼前这位青年之手。

但他没有叫住林忘争,也没有下令逮捕,只是默默记下这张脸。

反对党并不代表敌对,以后万一有合作的机会呢?

......

另一边,林忘争找到了薛大可。

这位《亚细亚报》的总经理正站在报馆门口,手里拿着一根卷菸,但没点。西服上沾着灰尘,领带歪到了一边,头发也不像之前那样一丝不苟了,有几缕垂在额前,被风吹得晃动。

堪称「宿敌」的二人,在这个环境下首次正式见面,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呢?

林忘争闻到了一股尿骚味,在心里暗暗无语,掏出了记者证,语气相当严肃:

「薛先生,我是《申报》的记者,能不能耽误你几分钟?」

对于薛大可,他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模样。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好感,如若不是这人不知悔改,那些无辜者也不会平白丧命。

说到底,这位御用报人才是罪魁祸首啊!

薛大可从见到林忘争的第一眼起,眼神就没好过,像是要杀人一般,到现在仍旧如此。

于是,他朝后退了一步,用行动表明态度,不想费一点口舌。

你一个铁杆反对派,还想采访御用报人。

想啥呢?

林忘争丝毫没有退步,穷追不舍:

「薛先生,我只是想了解事情经过,想必你也不想因为这次拒绝,导致明天的报上,出现一些有失偏颇的文字吧?」

他将薛大可逼到墙角,嘴角微微勾起:

「否则让北平的某些人看到了,你该如何面对他们的怒火?」

薛大可才发现,这小子的压迫力,不仅仅在文章上,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攥住雪茄:

「无可奉告。」

他当然不怕袁项城怪罪,毕竟挨炸的终归是他,顶多被训斥办事不力。

说不定还能趁机,得到「悍不畏死」的名号,捞一笔「维修费用」呢!

林忘争没有放弃:

「薛先生,你的报馆被炸了,死了四个人,伤了十几个。你作为总经理,对这件事负有最直接的责任,难道不应该对公众说点什么吗?」

「身为报人,我想你应当明白,公众有知晓真相的权利。」

薛大可冷笑道:

「公众?公众只有无知的权利。有真相则无政府,这才是现实。」

「林忘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以你的立场,我说了你就照实写?我想让那些扔炸弹的人去死!这话你会登吗?」

撕破脸皮!

林忘争摇摇头,放下了笔记本:

「果然与我对你的文章印象一样,有理有据,臭不可闻。」

薛大可也来了火气:

「你骂大帅丶骂我丶骂帝制丶骂筹安会,还一边跑来采访我,想让我配合你?你在做什么梦?」

说完便转身,要上二楼。

林忘争没有追,淡淡道:

「薛先生,我骂的是帝制,不是你。你是报人,我也是报人,你忠的是某人,我忠的是百姓,立场不同而已。我只是想听听你的说法,多方面佐证消息,没有别的意思。」

薛大可的脚步停了一下,僵在那里,但没有回头。

过了几秒钟,才甩下一句:

「我说了,无可奉告,请另寻他处。」

大步离开。

林忘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亚细亚报总经理薛大可拒绝接受采访,称「无可奉告」。其情绪激动,面色灰败,似乎仍处于震惊之中。】

......

周边渐渐安静了些,但依旧吵闹。

林忘争揉揉耳朵,转向报馆门口。

幸存下来的印刷工人齐齐坐在台阶上,瑟瑟发抖。

衣服上全是铅灰,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像是在地里滚过一遭一样。

有的在哭,有的在接受问询,有的捂住伤口,还好伤势不重。

除了例行公事的巡捕,没有人关心他们,像一团被丢下的破布。

林忘争垂眸,走过去蹲下来,与一个三十出头的工人平视:

「大哥,我是《申报》的记者,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那工人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发抖,憋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忘争耐心地等待。

可等到最后,这位工人也没说话,已经被吓傻了。

外出讨口子,遇到这种事情,还看见工友死在眼前,死的如此之惨烈,换谁都没法第一时间挺过来。

「你,你真是《申报》的记者?」

旁边的工人忽然问。

林忘争转头,看向他。

这人四十来岁,瘦高个,脸上被刮开一道口子,血还没有干透,顺着面颊往下流,经过脖颈,钻进了衣领里。

林忘争点点头,指了指麦高云:

「肯定是,不然这位总督察,也不会搭理我,你说是不是?」

工人略微思索,捂着被炸懵的脑袋恍然大悟:

「《申报》登过人力车夫的文章,我可以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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