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38章 突发新闻(求追读!)(1 / 2)

加入书签

九月十一日,傍晚。

现在的天色黑得慢,但主干道上的路灯已经亮了。

昏黄的光从电线杆上洒下来,堪堪照亮周边一小块区域。

望平街的夜晚不复白天时的鼎沸,但依旧很热闹。

各个报馆灯火通明,窗上有影子隐隐晃动;街上卖吃食的小摊还在营业,馄饨挑子萦绕着香油味。

路过的孩童,一群一群的追逐嬉戏,惹得黄包车速度都慢了些。

《亚细亚报》报馆一楼印刷车间,工人们正在印刷机器旁边忙碌,准备夜间的印刷工作。

二楼比起其它报馆,倒是没亮几扇窗户。

毕竟《亚细亚报》的主要目的是宣传帝制,对于其它新闻并不刚需。

但是,门口站着三个巡捕。

其中有两人看面相,像是本地的华捕,穿着藏青色制服,腰间别着警棍,正百无聊赖地抽菸。

另一个是英吉利探长,黄发碧眼丶警服笔挺,腰间别着左轮枪,看起来精神极了。此刻正背着手,低头一言不发,像一根扎根的木桩。

要不是这该死的夏国人报案请求庇护,谁还用值这个班......

不远处的弄堂口,有三人忧愁地看着这一幕。

杨玉桥站在最前面,身子贴着墙,只露出了半张脸。

他今天一身文化人打扮,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死死盯住《亚细亚报》报馆,眼里有股说不出的狠劲。

公文包里是炸弹。

都是通过秘密渠道搞到的东西,技术是在东洋学来的。

至于炸谁的......

不炸《亚细亚报》,难道炸自己?

在他身后的两人,分别是谈桂福与李素成。

两人也是文化人打扮,但说个实话,因为面庞跟体态的缘故,有些不搭调。

与杨玉桥的狠厉不同,两人都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三人站在这,已经一刻钟了。

风从街头吹进来,带有一股呛人的油墨味。

杨玉桥收回视线,面色难看起来,压低声音说:

「门口有巡捕,不太好办。」

谈桂福咽了口唾沫,说:

「昨天我来踩点的时候,还没有。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现在怎么办?」

杨玉桥声音平静地回答:

「证明咱们的信有作用,薛大可那种帮闲文人,比谁都怕死。」

李素成忽然开口:

「那就送他去死!」

三人就此打住,低头陷入沉思。

不是在思考要不要干,而是在思考怎么干。

弄堂口不远处的馄饨挑子人来人往,白寸头的老头正在殷切地招待客人,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响,来往的人们完全不知道,这里有三个人正商量要命的事情。

给《亚细亚报》一个好看,这是早就说好的事情。

只是谁都没想到,薛大可这么勇,连恐吓信都敢无视,真当革命党无人吗!

杨玉桥咬牙说:

「二位同仁,咱们放出去的话,一定要如约做到。这一次要是退了,之后袁党定会更嚣张。」

「但我说个实话,今天这趟,恐怕没法全身而退。门口就有三个巡捕,楼里不知道有多少个,炸弹只要一响,周遭的巡捕全会过来,能不能跑掉......得看命......」

谈桂福哆嗦了一下,但没有说退缩。

怕是人之常情,但真正的勇气,便是明知不可为,依旧敢于人先。

李素成推了推圆框眼镜,轻声道:

「来都来了......」

杨玉桥重重点头,看向谈桂福,似是要确定一番:

「谈兄,你跟我说个实话,究竟怕不怕?」

「怕!」

谈桂福的声音颤抖,却说:「我怕的要死,但吾辈革命人,怕就不干了?袁党的人杀我们多少同仁?现在有人要在租界开报馆,替袁党吹喇叭,我们不能就这样看着!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我们死了也没用!」

杨玉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李素成激励道:

「炸了袁党的报馆,他们就知道,淞沪不是北平,不是他们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就算炸不死薛大可,炸了他的机器,炸了他的招牌,也能让那些替袁世凯吹喇叭的人恐慌。替袁党办事,是会死人的。」

「对!只要现在成功,那袁党就知道,哪怕有人保护,也挡不住我们的怒火!」

杨玉桥掏出怀表,现在七点一刻了。

他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传单,布置道:

「门口三个巡捕,两个华捕一个英捕。英捕是指挥的,不负责站岗。我进去的时候,他们可能会拦,也可能不会。」

「不管怎么样,能炸响就是好事,你们一人掩护我,一人在外面接应......等炸弹响了,外面的人记得把这叠传单撒出去,让大家都知道,这是革命党在反袁,不是私人恩怨。」

李素成主动说:

「我来掩护你,万一有人拦,我把人挡着,你只管扔。之后,不用管我。」

说完,他将传单接过来,塞进谈桂福的手中。

传单是用粗糙的白纸印的,上面都是「打倒袁项城」「反对帝制」「帝制罪人」「共治万岁,革命万岁」之类的话,歪歪斜斜,是用手刻蜡板印刷的,但能大致看清内容。

三个人把手叠在一起,没有说什么「同生共死」,接着分开,互相握了握,视死如归。

然后,三人两前一后地走出弄堂。

前面的两人步伐越来越稳,就像寻常的文化人,下班后路过望平街,想要找报馆长期订报。

谈桂福离二人有十步远,紧紧攥住怀里的传单,掌心疯狂冒汗,但他没有松开。

值守的巡捕看到了他们,实在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把烟叼回了嘴里,转过头跟同僚嘻嘻哈哈。

最前头的李素成已经快走到报馆门口,目光镇定地扫过那扇棕色大门。

被他挡住的杨玉桥抱着公文包,右手将引线扯住,绷直,但凡再用点劲,火药就会被点燃。

现在离成功,只有一步之差。

可英吉利探长在这时抬头。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来,看了一眼靠近的两人,本来都重新低下了头,却突然惊恐地抬头,手指杨玉桥怀里的公文包,作势就要往腰间掏枪。

「stop!」

「包里是什么!」

两个站岗的巡捕反应非常快,已经抽出腰间警棍。

来不及思考,李素成猛地发难,几步冲到门口,撞开拦截的巡捕,一脚踹开了大门。

杨玉桥紧随其后,将引线一下扯开,将公文包抡起来,就朝一楼扔了进去。

引线「滋滋」燃烧的公文包径直砸了进去,一切都变得极为缓慢。

杨玉桥看见敞开的大门内,穿着短衫丶浑身油墨的印刷工人,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惊恐地看向门口。

「草!」

不是提前警告过,不要来报馆的吗?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扔出去的炸弹拦不住了。

公文包在空中旋转几圈,然后:

「轰——!」

地动山摇!

整条望平街的人都听见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火光从大门丶窗户里喷出来,玻璃炸开丶木屑漫天乱飞,离得近的商贩走卒,耳边「嗡嗡」作响,浑身像被针扎一样。

「啊!」

「啊啊啊!」

「逃啊!」

原本井然有序的街道顿时乱作一团。

《亚细亚报》报馆朝外涌出浓烟,带着令人作呕的烧焦味。印刷机倒了,灯也灭掉了,楼上有人来到窗户口,一脸惊恐地朝下俯瞰,面色惨白。

李素成抓住一位华捕倒在了门口,浑身衣物都烧焦,整个人仿佛成了黑炭,上半身被炸得崩开,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杨玉桥也倒下了,双臂尽断,骨肉碎烂,面庞毁容,血哗哗的朝外流。但他还没立刻失去意识,瞪着眼睛朝报馆里看,嘴唇在微微颤抖,终是再也撑不住,一头栽倒,接着彻底失去意识。

不远处的谈桂福想冲过去救同仁,但见到几瞬前还活蹦乱跳的同仁,现在成了这幅惨状,腿一下子就软了,压根不听一点使唤,光在原地打摆子。

思绪挣扎间,他忽然想起杨玉桥的话,将手中传单往天上一扬。

「哗啦啦!」

传单在夜空中飞了起来,像一群受惊的白鸽,飘啊飘,飘到了李素成上空,渐渐落下,盖住那死不瞑目的面庞。

眼见没死的英籍探长要爬起来,谈桂福趁着人群慌乱,转身朝来的弄堂跑去,没人知道他最终会去哪里。

街道上的一切都在爆炸之后变得混乱。

人群全都朝这边涌了过来。

隔壁的报馆丶街对面的商贩丶路过的行人丶奔跑的车夫......各个目瞪口呆,来到门口挤成一团,挤得水泄不通,试图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怎么了!」

「什么!」

「我问你,这是怎么了!」

「我!听!不!见!」

吆喝声此起彼伏,谁也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侥幸没死的华捕渐渐恢复意识,摸了摸脑袋,帽子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指尖有些湿热,眼神涣散,像是被人敲了一百棍。

还活着啊......

华捕惊恐地摸了摸全身上下,发现没有少零件,刚松口气,便瞟见死去的同事,尖叫一声,朝同事那边扑了过去,疯狂地喊:「你醒醒啊!」却得不到回应。

英吉利探长也爬起来了,腰间的左轮枪已经脱手,耳朵朝外冒血,但他全然感觉不到。

他看着狼藉的现场,又看了看周遭的人群,伸出手吼道:

「叽里咕噜!」

想说的是「都散开!」,但喊出这句话后,他才发现,自己听不见声音了。

情急之下,他连属下的生死都没确认,也没有第一时间逮捕刺客,麻木地朝报馆里走去,想看看目标出事没。

印刷车间里,两名工人倒在机器旁边。一个被弹片击中头部,削掉了半个脑袋,已经活不成了。另一个被冲击波掀翻,撞倒了印刷机器的铁架,最要命的是,胸前插着破片,血流了一地,应该也没了。

有不少人受了伤,有的被震晕了,有的还能动,正从后门往外爬。

而被保护的薛大可,正软着腿站在楼梯口,裤裆湿漉漉的滴水。

「呼!」

英吉利探长松了口气,当即晕倒在地。

「哗哗!」

几阵尖锐的哨声爆响。

周边街道的巡捕姗姗来迟,开始清理现场。

有人把伤员抬到路边,有人用白布盖住死者,有人拿粉笔在地上画线,有人驱赶围观的人群。

「滚!滚!」

「公家办案!离远点!」

......

半刻钟后,法租界东新桥街。

林忘争正趴在桌上,对着稿纸冥思苦想。

他回忆了一天,才将《皇帝的新装》原文写出来。

摊开的稿纸上,画满了箭头与圆圈。有的地方标注「此处暗指袁项城」,有的地方标注「此去暗指筹安会」,改编框架正在渐渐成型。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