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枯山魔啸,遁逃传承殿(1 / 2)
绝对的死寂如同万古寒渊,将整片废墟彻底吞噬。
方才还在狂乱倾泻的黑冰雨定在半空,每一滴都裹着骸灰与邪煞,悬停如凝固的死亡针雨;漫天翻卷的惨白大雪也骤然静止,一片片如同亡灵祭典上飘落的素纸,密密麻麻铺满视野,将铅灰色的天穹衬得愈发阴沉压抑。呼啸的狂风在刹那间销声匿迹,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废墟地面上尚未乾涸的腐血丶翻涌的黑浆丶碎裂的骨渣,尽数定格在原地,仿佛整个世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按停,时间与空间一同陷入凝滞。
玉墨言与江渡月背靠半截断裂的石柱,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连胸腔的起伏都变得艰难无比。
玉墨言身上的宸皇镇运龙鳞甲早已不复往日帝辉,甲面布满蛛网般密集的裂痕,左肩甲整块崩裂脱落,露出下方被腐煞毒液侵蚀得发黑溃烂的血肉,伤口边缘皮肉翻卷,宸金色的精血混着黑红色的毒血不断渗出,被冰冷的湿气浸透后凝结成暗红血痂,黏连在残破的甲片上,一动便传来皮肉撕扯的黏腻剧痛。胸甲深深凹陷,数根肋骨已然断裂错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骨茬刺破内脏,闷痛与灼痛交织着席卷全身,经脉之中的星元断断续续,如同濒临熄灭的烛火,识海之中的五爪真龙虚影黯淡到近乎透明,蚀魂之力还在如同毒藤般疯狂啃噬着他的神魂,让他视线阵阵发黑,意识都开始飘忽。
身旁的江渡月伤势更重。
宙霄星骸玄甲左胸部位被巨力砸得凹陷扭曲,数道深可见骨的裂口贯穿甲面,淡银色的星骸精血从嘴角源源不断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积雪与冰碴混杂的地面积起一小滩泛着星芒的血洼。他的左臂从肩头到手腕彻底腐烂发黑,腐肉耷拉着黏连在甲片上,无数细小的蛆虫在溃烂的血肉缝隙中蠕动,蚀魂邪力顺着伤口深入脏腑,让他半边身躯都陷入麻木僵硬,星骸圣体的自愈之力被邪煞彻底压制,体表流转的星河纹路忽明忽暗,宇宙本源之力损耗殆尽,连维持清醒都成了奢望,暗银色的眼眸之中布满血丝与黑浊的邪雾,随时可能彻底昏厥。
两人之间的空地上,荒古腐煞兽十丈高的腐尸横卧在地,头颅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口,两只猩红怪眼碎裂成脓浆,蛆虫与碎内脏混合着黑血不断从伤口滑落,腹部的命门裂口之中,未消化完全的骸骨与腐肉翻涌而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腐恶臭。血腥丶腐臭丶毒瘴丶冰寒与邪煞交织的气息厚重如实质,充斥着每一寸空间,吸一口都仿佛能腐蚀肺腑丶冻僵神魂,将这片废墟化作一座死寂的血肉坟场。
而在这片坟场般的死寂之中,一股远超荒古腐煞兽的恐怖凶威,正从万里枯山的深处,缓缓苏醒丶膨胀丶爆发。
最初只是地底深处传来的微弱震颤,如同太古巨兽在沉睡中翻身,沉闷而厚重。
紧接着,震颤越来越剧烈,越来越狂暴,每一次震动都如同擂动的灭世战鼓,从大地核心碾压而来。
咚——
咚——
咚——
每一声闷响落下,废墟的碎石便簌簌滚落,断裂的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冻结的冰壳成片崩裂,地下的腐浆被巨力挤压得向上喷涌,形成一道道黑红色的喷泉,溅落在积雪之上,瞬间融化出滋滋作响的毒水。远处连绵万里的万古枯山之上,亿万株枯死亿万年的古木枝干轰然炸裂,腐朽的木屑丶乾枯的枝叶丶凝结的尸泥冲天而起,又在半空被一股无形的凶威碾成齑粉,化作漫天黑灰,与停滞的冰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浑浊压抑的死亡雾霭。
铅灰色的天穹开始剧烈扭曲翻滚,云层如同沸腾的墨汁,不断旋转丶凝聚丶塌陷,露出后方更深邃丶更黑暗丶更绝望的虚空裂隙。法则之力在此刻彻底紊乱,星力溃散丶灵气枯竭,邪煞之气如同海啸般从枯山方向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连虚空都泛起腐蚀般的涟漪,残存的一丝生机被瞬间抹杀,天地间只剩下腐朽丶暴虐丶嗜血与毁灭的气息,如同末日降临。
玉墨言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片被黑暗与死气笼罩的枯败群山,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难以掩饰的战栗:「那东西……被惊动了。」
江渡月即便意识昏沉,也感受到了那股凌驾于生命层次之上的恐怖威压,艰难地牵动嘴角,吐出几个冰冷的字眼:「境界……远超我们。」
无需神魂探查,仅凭本能的恐惧便足以判断——
这头潜藏在枯山之中的存在,绝非他们此刻能够抗衡。
他们如今不过琼玑境三阶巅峰,而对方散发出的威压,已然跨越清晞境,直达月澄境,且气息浑厚狂暴,赫然是月澄境四阶巅峰的恐怖修为。
中间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丶四个小境界的天堑,如同凡人与神灵的差距,别说正面厮杀,哪怕只是站在对方面前,都可能被威压直接震碎肉身丶崩灭神魂。
下一刻,枯山之巅的黑暗骤然炸开。
一声贯穿天地丶震碎神魂的暴怒咆哮,轰然席卷八荒四野。
吼——!!!
音波化作实质般的黑色巨浪,横扫一切。
停滞的冰雨被震碎成齑粉,凝固的大雪被碾成飞灰,大地裂开万丈沟壑,整片废墟建筑群成片崩塌,时空在声波的冲击下泛起扭曲的涟漪。咆哮之中蕴含着无尽的愤怒丶杀戮丶嗜血与腐朽,像是沉睡了亿万年的尸骸魔神被惊扰了长眠,带着要将一切活物撕碎丶吞噬丶腐化为泥的狂暴意志,直穿神魂深处。
玉墨言与江渡月同时浑身剧颤,本就受创的神魂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两人齐齐喷出一大口精血,身躯猛地一震,险些直接栽倒在地。识海之中掀起惊涛骇浪,蚀魂之力趁机疯狂肆虐,让他们的伤势再度恶化。
「月澄境四阶巅峰……根本不能战!」玉墨言咬牙嘶吼,剧痛让他浑身肌肉紧绷,「逃!立刻逃!」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侥幸。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与狠厉。
玉墨言猛地咬破舌尖,以剧痛强行稳住意识,燃烧体内最后一丝人族气运本源,宸金色的微光从他残破的龙鳞甲上一闪而逝;江渡月也同时催动宙霄星骸圣体仅剩的宇宙本源之力,暗银色的星河纹路在他玄甲之上微弱亮起。
下一瞬,一金一银两道残破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废墟外围暴射而去。
冰雨砸在身上如同利刃割划,狂风刮过肌肤带来钻心的寒意,两人不顾伤口崩裂丶精血狂泻,将速度催动到极致,穿过断壁残垣,越过毒瘴腐水,亡命奔逃。身后的凶威越来越近,越来越狂暴,如同死神的镰刀,紧紧追在他们身后。
而万里枯山之中,那尊恐怖的尸骸魔神,终于彻底踏出黑暗,展露全貌。
它的身躯高达三十余丈,如同一座耸立天地间的腐尸山岳,通体由亿万修士丶妖兽丶邪物的尸骸丶腐肉丶碎骨与凝结万年的尸煞熔铸而成,没有半寸完整的肌肤,层层叠叠的腐烂肉块耷拉着不断脱落,露出下方漆黑如墨丶泛着邪异金属光泽的畸形骨骼。无数惨白的人手丶兽爪丶妖肢从腐肉堆中胡乱探出,疯狂抓挠扭曲,发出无声的哀嚎,密密麻麻,如同附骨之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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