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离经叛道(2 / 2)
水是山泉水,清凉甘甜。
生水,但也没得挑。
「梁先生,」
马文渊开门见山,
「晚辈此来,是请先生出山,到应天府格物学堂教书。」
梁寅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碗,慢慢地喝了口水,放下,目光穿过半开的门,看着外面暮色渐浓的山景。
「老夫今年七十有二了。」
梁寅缓缓道,
「走不动了。」
「晚辈可以派车马来接。」
梁寅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却没有说话。
马文渊沉默了。
他知道梁寅说的是实话。
一个七十二岁的老人,从江西到应天府,数百里路,就算有车马,也经不起折腾。
「再者,」梁寅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书架,
「老夫一辈子教书,教了大半辈子,教的是四书五经,是圣贤义理。国舅爷那个学堂,老夫听人提过,教的不是这些。」
「先生从何处听说的?」
「老夫在应天府还有些旧识。」
梁寅笑了笑,
「国舅爷的学堂,教的是格物,是实学。
「这些东西,老夫不懂。你让老夫去教什么?教《春秋》?你那些学生,学《春秋》有什么用?」
马文渊想了想,认真答道,
「先生,学生们底子薄,连《千字文》都没念完。不识字,怎么学格物?不知道什么是『物格而后知至』,怎么懂格物的道理?
「晚辈请先生去,不是要先生教他们实学,而是请先生为他们教他们根基。四书五经便是根基,这个根基不牢,学什么都浮着。」
梁寅沉默了很久。
夕阳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花白的胡须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书架上的书卷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厚重。
「国舅爷,老夫跟你说句实话。」
梁寅沉吟片刻,再度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老夫去不了应天府,不是因为老夫不想去,是因为老夫去了,怕也帮不了你什么忙。」
马文渊不解。
梁寅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翻了几页,又放回去。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老夫教书教了一辈子,教出来的弟子不少,有做官的,有着书的。但老夫心里清楚,老夫教的东西,跟国舅爷要教的东西,不是一路。」
梁寅转过身,看着马文渊,
「国舅爷做的事,是前人没做过的事。老夫的那些旧学问,帮不上你。你需要的老师,是跟你一样想做新学问的人。」
马文渊站起身来,郑重地朝梁寅作了一揖。
「先生所言,晚辈铭记在心。但晚辈仍想请先生考虑……」
梁寅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国舅爷不必再说了。」他的语气温和,但很坚定,「老夫年纪大了,走不动了。这是天意,强求不得。」
话说到这一步了。
马文渊自然也没招,只能先行告辞。
刚来就碰壁,马文渊也早有预料。
说实在的,梁寅今天这一番话已经是给面子了。
马文渊如今做的事情,在不少人眼里都算是离经叛道了。
也就是自家姐姐,再加上朱元璋,朱标在压着,不然弹劾马文渊的奏摺早就满天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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