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保证（2 / 2）

「上条当麻…」狂三放下手，异色的瞳孔直视着他，「我能杀了她吗？以正义的名义，以复仇的名义，以拯救所有被她卷入的人的名义，我能杀了她，为纱和报仇吗？」

上条当麻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澪确实做了无法挽回的事，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一亿五千万人消失了，你的朋友也死了。所以你要恨她，要报仇，我都理解。如果我是你，我大概也会做同样的事。」

「那……」

「但是现在的澪，什么都不记得了，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不记得一亿五千万人，不记得你的朋友。她甚至和你认知的那个始源精灵也不一样。她每天用筷子吃饭，把衣服叠整齐放进衣柜，在茵蒂克丝踢被子的时候帮她重新盖好。她第一次吃关东煮的时候，被萝卜烫到了舌头，皱着眉头喝了两杯水……」

「你告诉我的澪，和每天在我身边吃早饭的澪，不是同一个人。虽然她们在本质上是同一个人，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现在的她，不管是你，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的右手握紧，关节发出脆响。

「如果你要伤害她，我会用这只手阻止你，这就是我的决定。」

时崎狂三看着他，她异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少年的身影，他站得很直，握紧的右手垂在身侧，没有任何退缩。片刻后她笑了。并非那种危险的笑容，也不是那种带着算计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轻的，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的笑。

「是吗，这样啊……」她轻轻提起裙摆，弯下腰，朝上条当麻行了一个提裙礼，「那我就放心了，至少在这个时代，有人会挡在她面前，不是把她当作工具，不是把她当作敌人，只是把她当作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狂三……」

一个声音从巷子口传来，那是一个少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上条当麻转过头，巷口站着一个穿着未知的学校的学生制服的少年，蓝色短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琥珀色的眼睛温和地看着狂三。

时崎狂三眨了眨眼睛，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她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带着笑。

「啊啦…士道同学。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五河士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时崎狂三的手腕。「这次不会让你一个人跑掉了，大家都在等你。」

「等我？这可真是……」

「啊…跟我回去吧。」

「啊啦啊啦嘛…这可真是……」狂三又重复了一遍，但这次的语气明显动摇了。

「走吧，回家。」

狂三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向上条当麻。「看来，我该走了呢~」

上条当麻点了点头，狂三愣了零点几秒，然后笑出了声，转身跟着五河士道朝巷子外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看向上条当麻。

「上条当麻，我收回之前的话。」

「什么？」

「我说，始源精灵是我的猎物，现在这句话作废了。」她的声音变轻了一些，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因为在这个时代，她已经有了归处。」

五河士道走了几步后，忽然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看过来。「她在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可能会发生反转，反转后的她会变成另一种存在，只遵循毁灭的本能，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某种很沉的丶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东西，「如果有一天你看到她身上出现黑色的灵装，不要犹豫，直接去阻止她，把她拉回来。」

「上条当麻，」他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在夜风中格外清晰，「我曾经没有救下她，现在你做到了。所以，千万不要放开她的手。」

上条当麻看着他的背影，然后点了点头。

「我不会放开的，绝对……」

五河士道抬起手挥了挥，然后和时崎狂三一起消失在街道尽头的夜色中。上条当麻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完全融入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澡堂方向飘来的沐浴露的淡淡香气，他转身朝澡堂走去，掀开门帘时，他看见澪站在门内两步远的地方，灰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他。

她已经换上了洗澡后的乾净衣服，灰白色的长发还带着湿气，发尾在肩头洇开一小片水渍。茵蒂克丝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眼神里充满了探究。澪没有问，她只是轻轻抬起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当麻，水还很热。」

上条当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我这就去。」他掀开男汤的门帘，热水的蒸汽扑面而来。身后传来茵蒂克丝的声音。

「当麻！洗完出来要喝咖啡牛奶哦！」

「我知道了！」

他走进浴室，热水从头顶淋下来，顺着肩膀和后背流到地面。他闭着眼睛，回想刚才巷子里的对话。那个蓝头发的少年说，我曾经没有救下她，现在你做到了。那个穿红黑洋装的少女说，在这个时代，她已经有了归处。

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右手。

「所以千万不要放开她的手……」

水很热，蒸汽在灯光下升腾，模糊了天花板上的灯泡。他把右手收拢成拳，指节微微泛白，然后松开。

放开？他当然不会放开。

毕竟他的梦想就是，不失去任何东西，所有人笑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