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广积粮,高筑墙(2 / 2)
粥棚里的兵卒端起碗舀了满满一勺,递了出去。
妇人端着碗退到一边,背过身去将碗递到怀中孩子的嘴边,眼泪就一颗一颗地,不争气地掉了出来。
从这天起,流民便渐渐多了起来,不少流离逃亡出去的人,也渐渐回到了故土。
就在粥棚支到第七天的时候,夏有德让贺知年在粥棚旁边喊话。
「归者授田,耕者免赋,三年不征。」
头几天里,流民们没人当真。乱世里的规矩就跟六月的天气一样,说变就变。可直到一天,一个老汉喝完了粥,没走,忽然问起守棚的兵卒。
「这说的,算数不?」
贺知年笑了一声,指着城头飘扬的夏字旗说道:「我们留后说的话,那必是说到做到。」
随后,陆陆续续就有流民带着家中老小走进城门。他们先在粥棚喝一碗热粥,然后被领到城外的河滩地上。夏有德早已命人在那里搭了几排简陋的茅棚。
这些茅棚由四根木桩支起来,顶上苫着茅草,虽然漏风漏雨,但好歹是个能躺下的地方。
夏有仪站在城头上望着那片茅棚,嘴里嘀咕了一句:「倒真像那么回事了。」
夏有德正蹲在一块田边,手里攥着一把土。五月的土被雨水浸透了,捏在手里湿漉漉丶黏糊糊的。他摊开手掌给身后聚起的流民看。
「这土肥,种什么都长。你们先开垦恢复荒地,从这会儿再待到明年,刚好能种上粮。种子由城里出,年底还四成收成就行。三年之内,官府一粒粮不征。」
一个年轻的流民怯声问了句:「那三年后呢?」
夏有德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三年以后的事,等那时候再商量嘛。」
众人闻言也纷纷点头,觉得说的在理。
人落根了,地种上了,待一段时间后,茅棚就会变茅屋,茅屋就会变村落,荆南的人口也就慢慢上来了。
夏有德的下一件事,便是城墙了。
夏有德等麦子收完,就把城里城外征来的数千青壮劳力编成三班,轮番上城。
江陵旧城几经战火,早已是年久失修,南面临水的一段被溃水啃掉了两匝夯土,垛口更是豁了半边,远远望去像一只断了牙的老虎,非但难以震慑外敌,甚至经不起一场盛夏的大洪水。
老工匠们主张用青石砌基丶米浆灌缝。
夏有德采纳了这个法子,命人砍伐沮漳河沿岸的林木扎成木排将石料顺流运下。
采石队在城西的山中日夜赶工,大锤砸在青石上的声响传遍四野,叮叮当当的,伴随着夯土汉子们沉闷的号子声。
糯米浆掺石灰灌进石缝,米浆顺着缝隙渗下去,干透之后砖石与夯土黏合如铁,如此在城墙之上便坚固了数个层级不止。
夏有仪顺着目光看去,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在心中感叹。
「二郎,这城……算是活过来了吧。」
夏有德没有接话。隔了很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句话:「田复耕,城高筑,只要这两样在,人就能活下去,荆南就守得住。」
夏有德说罢,起身远眺起城郭之外。
却见此时已至傍晚,过去了数日,城外的荒村大多也渐渐恢复了过来,远处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炊烟袅袅升起。
炊烟在暮色里随风飘散,城外的乡野此时便笼罩在一种温吞而笃定的气息中。那是人间烟火气,也是江陵从尸山血海中艰难新生后,发出的第一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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