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偷酒的贼(2 / 2)
若日后要离开,至少不欠什么,心里少些愧疚。
「哥哥,」这时杜迁也跟了过来,插嘴道,「这个毛贼有些不一般。前头已经被偷过一次了,这回是第二次,废了老大一番手脚,才把人拿住的。」
张山心中一动。
被偷一次还说得过去,第二次还来,而且还能在杜迁丶焦挺这些人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最后要武松帮忙才拿下,这人手底下有东西啊。
「把人带过来!」张山说道。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瘦削的人就被推搡着带了过来。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身上沾着泥,头发乱糟糟的,可一双眼睛又亮又活泛,滴溜溜地转着,四下打量。
「诸位好汉,诸位好汉!」那人连忙开口求饶,「小人一时馋了酒,才做下如此勾当,还请高抬贵手,饶恕小人则个!」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着众人,看哪个像是能做主的。
张山没接话,扭头看向杜迁:「怎么抓的?」
杜迁老脸一红,支吾了两句,才低声说道:「这厮喝得有些晕了,才被我等逮住。就这……要不是武松兄弟搭了把手,说不得又被他溜了。」
张山听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上前几步,弯下腰,伸手一把扯开了绑在那人手腕上的绳子。
绳子粗,勒得紧,解开后手腕上两道红印子。
「兄弟想喝酒,直接说就是了。」张山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都是江湖上的兄弟,何必做这等偷偷摸摸的事?」
那人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腕,绳子确实解了,松垮垮地垂在地上。
他抬起头,又看了看张山,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被抓之后,他什么都想过了:挨一顿毒打,断条胳膊断条腿,甚至被扔在荒郊野地里等死。
这都是他该受的,他也认了。
可万万没想到,对面这个人,不打不骂,反而给他松了绑。
「再拿两瓶好酒来,给这位兄弟带上!」张山回头朝杜迁吩咐道。
众人都愣住了。
杜迁张了张嘴,没说什么,转身去拿酒。
邓飞红着眼睛看着这一幕,也是一脸懵。
焦挺面无表情,只是眼神在张山和时迁之间来回逡巡。
寨主怎么如此对待一个小偷?
那人更是呆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鼻翼翕动了两下。
「敢问……好汉尊姓大名?」他的声音发颤,带着一股子抑制不住的激动,「小人时迁,定会没齿难忘!」
时迁。
张山脸色一喜,果然如此。
他方才就在猜了。
他们一行戒备心重,寻常毛贼根本近不了身。
能被偷一次,还能偷第二次,最后还要武松出手才拿下的,天底下能有几个?
鼓上蚤时迁,飞檐走壁,来去无踪,除了他,没别人。
「时迁,江湖人称鼓上蚤的便是你?」张山问道。
时迁一愣,脸上露出几分诧异:「是……江湖上确实有这个小号,只是不知好汉如何得知?」
他这诨名,也就附近几个州县的人知道,出了这个圈子,没几个人认得。
张山没有回答,而是轻轻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兄弟有如此好身手,却用来偷酒喝……」张山看着时迁,一字一顿地说,「真是暴殄天物啊。」
他转过头,又补了一句:「再去拿两瓶酒来。」
时迁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僵住了。
他这辈子,挨过打,挨过骂,被人撵过,被人唾弃过,偷鸡摸狗的事做了一桩又一桩,见了他的人不是翻白眼就是抡棍子。
他以为这就是命,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眼前这个人,不打不骂,不羞辱,不说教,只是用那种惋惜的眼神看着他,说了一句「暴殄天物」。
时迁的眼眶终于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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