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重塑（2 / 2）

睫毛上凝结的丶暗红色的丶粘稠的血痂，随着这微弱的颤动，簌簌地，掉落下几粒细微的丶暗红色的丶尘埃。

紧接着，是左边那只眼睛。

那只空洞的丶流血的丶此刻被暗金色与冰蓝色诡异光点占据的丶眼眶。

包裹着眼球的丶残破的眼皮，同样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这颤动，比右眼更加微弱，却更加……诡异。

因为伴随着这眼皮的颤动，那眼眶深处，幽幽燃烧的丶暗金色的丶包裹着一点冰蓝核心的光点，其光芒，微微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沉重的丶悲伤的丶死寂的黑暗深处，在那融合了龙之回响与陈不语自身本质的丶全新的丶诡异的力量核心之中，苏醒了过来。

不是完整的意识。

不是清醒的思维。

而是一种……本能的丶破碎的丶混乱的丶糅合了无尽片段与噪音的……

感知。

黑暗。

粘稠的丶沉重的丶悲伤的丶死寂的黑暗。

然后，是光。

一点幽幽的丶黯淡的丶暗金色的丶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

光在旋转，在闪烁，在拉扯着陈不语那破碎的丶几乎要彻底消散的意识，将其从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一点一点，拖拽回来。

无数混乱的丶破碎的丶扭曲的丶重叠的丶无声的画面与声音，如同被打破的镜子，又像是浑浊河水下翻涌的沉渣，猛地冲进了他刚刚有了一丝「感知」的意识之中。

冰冷的丶湿滑的丶水边的丶等待……小小的丶冻得通红的丶沾满泥泞的丶一遍又一遍搓洗着破旧的丶暗红色布鞋的丶小手……「阿爹……归……洗新鞋……」悲伤的丶固执的丶含混的丶童谣……

墨色的丶无边的丶沉重的水……铅灰色的丶厚重的丶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乌云……狂风丶暴雨丶雷霆……庞大垂死的丶漆黑巨龙的丶绝望挣扎……燃烧一切的最后光芒与嘶吼……冰冷丶黑暗丶永恒的沉沦与死寂……

沉重粘稠的丶暗金色与暗红色交织的丶改造躯体的丶洪流……冰冷破碎的丶顽强不屈的丶冰蓝色余烬的丶最后抵抗……无声的丶灵魂层面的丶惨烈战争……模糊断续的古老意念回响「……不甘……守护……解脱……代行……契约……共生……活下去……带着吾的悲伤……去看……去做……或许能改变……」

剧痛。

撕心裂肺的丶无处不在的丶仿佛每一寸骨骼丶每一块肌肉丶每一个内脏都在被撕裂丶被碾碎丶被重铸的剧痛。

寒冷。

浸透骨髓的丶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丶沉重的丶悲伤的丶死寂的寒冷。

但在这剧痛与寒冷的最深处……

一点微弱的丶却异常清晰的丶滚烫的丶执念的丶火焰，在跳动。

是「活下去」的火焰。

是「救雨师」丶「救老瞎子」的火焰。

是「找到阿爹」丶「找到真相」丶「回家」的火焰。

这火焰，与那冰冷破碎的冰蓝色余烬，与那沉重悲伤的暗金色回响，奇异地丶艰难地丶融合在一起，成为了他意识沉沦中，唯一能抓住的丶滚烫的丶锚点。

「……我是……陈不语……」

一个破碎的丶模糊的丶几乎不成型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挣扎的火星，在他意识的废墟上，艰难地丶闪烁了一下。

伴随着这个念头的闪烁，左眼深处，那暗金色与冰蓝色交织旋转的光点，猛地明亮了一瞬！

一股沉重的丶冰冷的丶悲伤的丶死寂的丶回响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第一次微弱的脉动，从左眼最深处，涌了出来。

这力量冲刷过他残破的躯体，流淌过他断裂的经络，浸润过他破碎的脏腑，包裹过他粉碎的骨骼。

剧痛，如同被放大了千百倍，汹涌而来。

但在这剧痛之中，陈不语那残破的丶濒死的躯体，却仿佛被这股沉重冰冷的力量，强行地丶蛮横地，粘合在了一起，维持住了最基本的丶扭曲的丶机能。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右眼，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倒映着这片巨大丶空旷丶光滑丶冰冷丶悲伤丶死寂空间的丶模糊的丶颠倒的影像。

左眼……

那空洞的丶曾经流血的左眼眶中，此刻，不再流血。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幽幽燃烧的丶黯淡的丶暗金色的丶仿佛随时会熄灭的丶微弱光点。

这光点，并非固定在眼眶的某处，而是悬浮在眼眶深处那绝对的黑暗与虚无之中，缓缓地丶自行地丶旋转着。

暗金色的丶沉重悲伤的光晕，构成了这旋转光点的主体。

而在那暗金光晕的最核心，一点更加微小丶却更加纯粹丶更加冰冷丶更加破碎的冰蓝色光点，如同被包裹在琥珀中的寒星，顽强地丶固执地闪烁着。

两种色泽，两种气息，在这缓缓旋转中，交融，侵蚀，又奇异地共存。

当陈不语「睁开」这左眼的刹那——

不，他并非「睁开」了眼睛。

那只左眼的眼皮，依旧残破地覆盖在眼眶上，遮挡了大部分视野。

他是用那眼眶深处丶那缓缓旋转的暗金色与冰蓝色交织的光点，用那融合了新生的丶诡异力量的左眼「本质」，去「看」。

于是，他「看」到的世界，彻底丶不同了。

（第六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