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归绥城(2 / 2)
如果说横刀都不算什么,那么腰间挂着的「骨朵」,就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了。
此刻城头之上,烟雾依旧弥漫的让人睁不开吧眼,添加了石灰沙土的开花弹,虽然数量上不能覆盖整个归绥城,但是覆盖一处城门还是完全够格的。
「这帮胡寇实在太过奸诈,咳咳----让人多备火把,白日点火,娘的,老子用金汁浇死他们!!」
侧面城楼之上,镇守南门,也就是承恩门的骁骑校阿尔斯楞,此刻裹着纱巾,因为人太多,空气太闷的缘故,头上的铁盔早就摘下,丢在了脚下,唯有身上套着的那层素色棉甲,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加了一层外套,用来防风防箭。
「马蹄声,是骑兵。」
阿尔斯楞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连连招手:
「打火把放箭,放箭!!」
火把的火光将灰尘照的通红,但受制于视线,也只能看到模糊且快速的身影,而在他们的下方则是一道看似很深,但其实早就破败的护城河。
本来按照兵部的要求,类似归绥城这样的河套重镇,其护城河的标准最起码要依照八丈宽,两丈深来建造,但是这些年随着垃圾堵塞,护城河年久失修,实际上的深度早就不足三米,所谓的八丈护城河,近六成都被垃圾,或是石料覆盖。
城内的建筑垃圾,生活垃圾,以及许久未疏通的淤泥,都将这条护城河堵了个乾净,以至于只需稍加木料,就可轻松通过,直达城门下。
以至于城楼上的箭矢刚刚落下没有多久,最前头的骑兵已经弃马而奔到了城下。
「嗖嗖!!」
城头上的箭矢散落在四周,最先杀到城楼之下的铁面甲士,依墙而进,借着城墙的掩护躲避上方落下的散箭,不时搭箭朝着露头的守城士兵射去。
「啪!!」
一支带着破甲的长箭从下方急速射来,当场就将一名绿营兵的肩甲射穿,倒地的那一刻,哀嚎声四起,惹得其余兵士人心惶惶,抓弓拿枪的手都变得不稳。
「稳住,快倒金汁----」
十几个恭桶带着屎黄的屎尿,随着城墙倾斜而下,恶心的臭味直冲鼻腔,让人忍不住想吐。
「侧身举盾躲避,不要慌----」
裹着棉纱的队长乌海,鼻息内到处都是泥沙的味道,在他的上方则是裹着牛皮的藤牌盾,这是抵御金汁最好的办法。
金汁带来的不仅仅是所谓的细菌感染,更是一种毒气,当滚烫的屎尿被煮沸时,其产生的粪毒,在冷兵器时代,足以称得上是生化武器。
而一般的铁盾应付金汁时,往往都是力不从心,这种特意赶制出来,外头裹着牛皮,内里是藤甲的盾牌,虽然不能说百分百防御金汁,但已经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城头之上,箭矢与金汁双双落下,依靠墙体的铁面甲士借着藤甲盾与内里几层的衣物与外头的铁甲,甚至是遮盖面孔的泥沙布,艰难地抵挡着来自物理与化学的进攻。
而在城外,一支几倍于铁面的步军正在推着从榆林城缴获的云梯快速前进。
在他们的后方是绵延数里,看不到尽头的大军,李字的旗帜就像是夜空中的灯火,吸引着所有人的向往。
「胡贼逞凶,正在攻城,南门年久失修,我怕----」
「可否再增兵??」
此时的布尔赛坐在都统府内,整个人可谓是坐立难安,刚刚南门传来的急报差点吓死他,那些个突厥胡寇竟然有人借着云梯打上了城楼,虽然都被杀了下去,但是除此以外,南门的失守几乎就是必然。
副都统噶尔弼是蒙古镶蓝旗人,为人心思细腻,紧跟着就发出了宽慰:
「都统大人不需多虑,南门虽然老迈失修,但城体尚在,我城内还有数万将士,逐个布防,突厥胡寇再凶悍,一时也是攻不破的。」
这句倒也不是纯粹的安慰,整个归绥城,几乎可以算是一个完整的军事机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打仗而生,不说本就难攻的几个城门,就是城门之后的瓮城,都比很多地方的城门都厚,更别说数万守军了。
只要不是什么陨石天降,内里出了叛徒,就算是十万大军,一时半会也是守得住的。
「所言有理,所言有理啊!!」
「只是为保南门不失,还要请静臣带着府内的银两劳军,莫要让将士们说我布尔赛小气,平日里只会拿空话唬人。」
布尔赛口中的静臣,正是一旁一直未说话的协领富察·阿林保,而后者听到吩咐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紧跟着低声道:
「府内官银本做来年支用,若是一时都花了,只怕胡寇走了,来年就要发饿灾,下官为报皇恩,特自添白银五千两劳军,还请恩准。」
「大善!!」
布尔赛瞧着眼前这个「鸦片贩子」如此识趣,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敦促对方要尽快将现银送到各城门,不要让将士们心寒。
而待阿林保走后,一旁的噶尔弼跟着开口:
「都统大人如此逼迫他,只怕惹出祸端。」
「他----」
布尔赛嘴角轻蔑的动了动:
「就他一个富察家的旁支,落魄勋贵,能奈我何。」
「再说了,这归绥大大小小的烟馆供输都被他掌握,寻常年间都不止五六万两,让他出五千两他要是还叫,老子这个都统让给他做好了!!」
「此战若是不犯错还好,若是稍露破绽,本都统少不得要参他一个贻误战机,连累将士的罪名,到时候这城内的烟土买卖,是姓富察,还是姓甚,那可就由我们说了算了----」
「哈哈----」
听着耳边的我们,以及那肆意的笑声,噶尔弼觉得在大清做官,最好还是莫要多吃多占的好,吃多了惹人惦记,这阿林保不就是个明例。
而在家中地窖取出五千两白银的阿林保,此刻心头慌的紧,他总觉得这笔钱买不来太平,果不其然,钱刚发到各城门,都统就下令由他换守南门,而那个身份低下的骁骑校,竟然来到了内城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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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多少人??」
「从早到晚,总共死了五百二十七人。」
「若是算上伤的,已经过了七百。」
陆横的话越说越没有底气,虽然死的大多数都是沿途的绿营降兵,但依旧是本部力量的损失,若是再加上其中损失超过一百五十人的铁甲兵,这次的损失几乎相当于一场中等规模的战争。
要知道整个金山大军,真正全披甲的精锐,也不过是三千之数,大多数其实都是半棉甲,半身皮甲,又或是无甲。
其中无甲的壮丁占了大多数。
「最接近的一次是下午那一次吧。」
「是,那次登上城楼,有十来个已经站稳脚,只是终究被援兵围困,全都战死了。」
提起那些登上城楼的勇士,陆横的眼泪就落下来了:
「那些可都是我金山府的好儿郎,我亲眼看见他们的头被挂在了城楼上,挑在枪尖上,破城之后,非得把这些杂种全屠了不可!!」
李元亨背着的双手颤了好几下,眼眸下是从未有过的痛心,只是泪珠刚刚在眼眶打转,就憋了回去,开口的语气也格外的冷静:
「攻城战死人是正常的,重要的想办法破城,南门残破严重,只能啃此门,只是破了此门,终究还有内城,如此打下去,我好不容易拼凑出来的两万大军,还能剩下多少??」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破城不一定要蛮力,也可借巧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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