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床很大(2 / 2)
玉霓裳又怔住。
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无奈的笑了,但笑容之中又有几分释然。
「算你会说话。」
她从一旁的台子上拿起一把梳子,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梳着头发。
「但别以为我会饶了你,你知道罗刹门主那家伙……这些日子给我安排的房间是什么样子么?」
「什么样子?」
「很大,但是也不大。」
「什么叫很大,但是也不大?」
「就是房间很大,但是床更大,所以房间反而又变的不大了。」
「喔?床有多大?」
「你待会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猜罗刹门主本就是为你准备的,他也和你一样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
珠江口。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却并不冷。
日头挂在天上懒洋洋地照着,把整座城都晒得昏昏欲睡。
但街上的人不睡。
这些时日,广州城比过年还热闹。
海沙帮帮主陈老爹要大宴天下英雄的消息,早在一个月前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水路上的丶陆路上的丶官道上的丶小道上的,各色各样的江湖人像被一阵风卷起来的花瓣,从四面八方飘飘悠悠地落向珠江口。
码头上挤满了船。
有从福建来的福船,船头画着大大的眼睛,桅杆上挂着红布条;
有从浙江来的鸟船,船身窄长,像一条条梭子;
有从广西来的渔船,船板上还晾着渔网,网眼里挂着没摘乾净的鱼鳞;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小艇,密密麻麻地泊在一起,船帮碰着船帮,在浪里吱呀呀地响。
岸上更是热闹。
挑着担子的货郎扯着嗓子叫卖,卖的是荔枝干丶龙眼乾丶蜜饯杨梅,还有刚从船上卸下来的南洋香料,肉桂丶丁香丶豆蔻。
一打开油纸包,香味能飘过半条街。
卖鱼粥的摊子前围满了人,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米浆和鱼片翻滚着。撒一把葱花,滴两滴麻油,热气腾腾地盛进粗瓷碗里,三文钱一碗,吃的人满头大汗。
卖艺的班子在街口拉开了场子。
一个赤膊大汉躺在地上,胸口压着一块磨盘大的青石,另一个抡起大锤,吆喝一声砸下去,石头碎了,大汉跳起来,胸口连个红印都没有。
围观的人哄然叫好,铜钱雨点一样扔进场子里。
江湖人更多。
有穿着道袍丶背着长剑的,有短打装扮丶腰间别着判官笔的,有头上裹着白布丶手里提着鬼头刀的,有身上挂满了各种镖囊丶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的。
他们三五成群,操着各地方言,四川的丶湖南的丶江西的丶福建的……
偶尔有认得的人在路上碰见了,便抱拳拱手,互相寒暄。
「张兄!你也来了!」「李老弟,一年不见,你这胡子可长了不少!」「哈哈哈,陈老爹办寿是何等的大事,这等热闹岂能错过?」
声音高一阵低一阵,像珠江的潮水。
还有那些不认得的人,便在酒楼茶馆里互相打听。
「今年还和往年一样热闹啊。」「可不是,听说就连南少林都派了一个首座来,陈老爹这面子,啧啧。」「我昨日在码头上看见铁剑门的孙老爷子了,白发苍苍,精神倒好得很。」「这等盛事便是咱们结交各路英雄好汉的机会,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
「……」
薛十一就坐在这样一座茶楼里。
茶楼叫望江楼,三层高,飞檐斗拱,临江而建。
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一低头就能看见珠江的水,黄浊浊的,浩浩荡荡地向南流。
江面上白帆点点,船工的号子声隐隐约约地传上来,被风一吹便散了。
楼里满满当当全是人。
八仙桌一张挨着一张,条凳上挤着各色各样的屁股。
跑堂的夥计满头大汗的端着茶壶茶碗在桌椅间穿梭,连嗓子都喊哑了。
茶香丶烟味丶汗味丶还有从楼下飘上来的鱼粥的鲜味,混在一起。
薛十一占了一张靠窗的小桌。
桌上一壶铁观音,茶是刚沏的,热气从壶嘴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他端着杯子,悠悠哉哉地喝着,目光却不在那些高谈阔论的江湖人身上,也不在江面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船只上。
他只在看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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