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课间(2 / 2)
刘老师点点头:「坐下。」
又点了一个后排的男生,站起来说得差不多,只是漏了「全心全意」四个字,刘老师也没纠正,说了句「坐下吧」,翻到下一页接着教字。
窗外有风灌进来,把课桌上的纸角掀起又落下。
张睿用手轻轻按住,指尖下面是铅笔草稿的凹痕,纸纹硌着指腹。
课本摊开在面前,「为人民服务」五个字还在那儿,油墨深一块浅一块,深的地方发亮,浅的地方有点透纸。
下课铃还是那截铁轨,三下。
条凳一阵响,人往外涌。
庄图南把课本塞进桌肚,书脊碰着木板闷闷的一声,侧过身来:「打桌球吗?」
张睿没打过桌球,但还是站起身,跟着走了。
体育室在教学楼后面一间矮屋,门敞着,里头暗,暗里能看见墙上钉了一排木格子,格子里横竖插着球拍丶跳绳,还有几只瘪了的篮球,球皮上补过疤,补丁剪得不圆,针脚歪歪的。
门口坐了个老师傅,五十来岁,蓝布帽压到眉棱骨上,正低了头修一只羽毛球拍,拍线断了半截耷拉着,他把线头拆下来,一圈一圈往手指上绕。
庄图南走过去说了声借两副拍子,老师傅没抬头,手上也没停,只拿膝盖碰了碰旁边一把条凳,意思是自己拿。
挑了一阵,从格子里抽了两副出来搁在窗台上,又从窗台边一个纸盒里摸出一个球,白白的,接缝处有一圈毛边,纸盒里还摞着七八个,都旧了,有几个泛了黄。
和老师傅道了谢,庄图南把一副拍子递给张睿。
拍面木头原色,没贴胶皮,光板子,面上几道浅划痕,深的嵌了灰,握柄磨得发黑发亮,不知道多少只手攥过了。
张睿掂了掂,比想像中的轻,握在手里空空的。
他只在电视里见过别人打桌球,而且都是奥运会那种赛场。
选手的桌球拍都贴了层东西,红的一面黑的一面,打起来清脆脆地响。
操场在两栋楼中间,空地上三张台子并排摆着,水泥抹的台面搁在砖砌的腿上,绿漆掉了大半,露出灰白底子,中间一排砖头横着当网,砖缝里夹着干青苔,灰绿灰绿的,有几块砖歪了,大概是被球砸的,也没人特意去扶正。
靠边一张台子已经有人了,两个男生正打着,球弹起来声音闷闷的,碰上砂眼还拐个弯,弹到台边沿上低了,对面那个伸手去够,没够着,球跳到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沾了一身土。
庄图南走到空台子前,把球在台面上颠了两下,弹不高,落下来的时候歪了一下,水泥台面不平,球弹起来的方向总有点儿拿不准,最后把球递给张睿:「你先发。」
张睿站到台子这头,左手拿球右手握拍,拍面朝上托着球,往上一抛。
球没抛高,歪着落下来,挥拍去够,拍沿磕在球侧,球斜着飞出台面,滚到地上去了。
光板子磕在球上,声音乾乾的,一点也不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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