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辞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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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和六年,六月二十八。
李家南迁大计,分三批稳步推进。
最早一批,由程昱带队,走睢水丶涡水丶淮水丶汉水千里水路。
三艘漕船吃水极深,满载李家三年积蓄:两万石精粮丶全套锻造器械丶改良连弩胚件丶密封火药样品丶军工图纸丶典藏竹简与金银积蓄。
这是李家乱世蛰伏的全部根基。
晨雾弥漫河岸,天色未明。
程昱立船尾拱手作别,李孜立岸回礼,沉默目送。
长风鼓帆,巨舟渐入白雾,缓缓远去,奔赴襄阳。
郭嘉立于身侧轻声叹道:「三批尽数离陈留,你方能真正心安。」
李孜望着空荡河面,低声颔首。
大势踏出第一步,前路是生路,亦是千里未知险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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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五,第二批学子文士队伍启程。
陈宫换一身儒雅长衫,扮作游学名士;郭嘉手持简卷,悠然随行。四十二名书院生徒负书携琴,牵驴载简,队伍斯文规整,毫无武装破绽。
这是李家未来文道根基,必须稳妥先行。
临行前,李孜暗授通关对策:寻常盘查说辞搪塞,刻意刁难钱财疏通,严苛关卡便报大儒蔡邕名号。
昔日赠纸赠刊的淡薄交情,此刻便是乱世通关的护身符。
队伍南向而去,少年学子回望故土,眼底有不舍,却无怯懦。经年求学,他们早已懂得取舍存身丶顺势而为。
李乾望着远去队伍,心生感慨,转瞬又看向身侧幼子。
昔日垂髫稚子,如今已能布局一族生路,掌舵风雨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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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批人马尽数南渡,陈留庄园愈发空寂。
短短数日,喧闹散尽,只剩最后一批核心主力静待终途。
七月十一拂晓,天色微亮,晨雾覆野。
李家最后一批四百余人队伍提前启程。
典韦一身劲装,腰悬双铁戟,率五十名全副甲胄丶手持新式连弩的精锐士卒开路,气势凛冽,震慑沿途宵小。
陈到领百名庄丁殿后,严防尾随窥探丶沿途袭扰。
余下人手分列两侧,层层护卫中间族人丶家眷与辎重车马。
李孜乘马车于队伍中段,从容坐镇全局。
队伍缓缓驶出襄邑地界。
朝阳破雾,遍野青苗葱郁,良田万顷,盛世安宁如画。
可李孜眼底毫无留恋。
他清楚不过,两月之后,这片沃土将化为焦土,青苗踏碎丶村落焚尽丶百姓流离,黄巾战火将彻底吞噬中原。
他最后回望一眼静谧的襄邑城郭,随即收回目光,策马前行。
舍故土,避战火,留青山,待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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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外黄太平道分坛。
暗流汹涌,杀机潜伏。
卧底在此的李元芳静立庭院角落,神色平淡,与寻常归附流民别无二致。
马元率众清点粮草丶甲械丶药材丶符旗,全坛封闭备战,气氛肃杀。
「坛主!渠帅传令,八方约定,八月初三,同日举事!」
一声禀报落地,乱世终局时间彻底敲定。
李元芳眼帘微垂,遮住所有心绪。
鞋底夹层,藏着兖州太平道全部据点丶人手丶起事时间的绝密情报。
庄园全面封禁,出入严查,他寸步难离,唯有隐忍待隙。
入夜月暗,四下寂寂。
李元芳借催办药材差事脱身,避开正门岗哨,悄无声息翻墙离庄,连夜疾行三里,直奔城北土地庙。
古槐遮月,暗影重重。
他扒开柱下浮土,埋好密信,覆土抹平,不留丝毫痕迹。
转身折返途中,脊背骤然一紧。
暗处一道阴冷视线,死死锁定他的背影。
李元芳呼吸不变丶步伐不乱,右手悄然扣紧腰间窄刀,全程不露半分破绽。
百步之后,那道窥探之感缓缓褪去。
无人现身,无人追击,唯有无尽寒意笼罩四野。
是试探,是怀疑,还是暗中监视?
无从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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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南迁途中捷报接连传来。
水路程昱平安抵达南阳,中转站安稳落脚,物资无一损耗。
陆路陈宫丶郭嘉一行人过颍阳关卡,凭蔡邕名士名号顺利通关,一路无阻,稳步向昆阳行进。
三批南迁大局,尽数落定。
压在李孜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大半。
前路千里漫漫,乱世风雨将至。
但李家全族丶文臣武将丶精锐私兵丶军工根基丶新生人才,皆已踏出中原死地。
他们离开了战火将燃的陈留。
稳稳踏上了,蛰伏蓄力的新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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