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秘境(2 / 2)
锺离老者呵呵一笑,整了整衣袍,迈步向前。
「老夫打头阵。」
他率先跨入那块青石。
石壁泛起涟漪,将他的身影吞没。
冷霜华紧随其后。
顾长青看了陈清薇一眼,微微颔首,也跨了进去。
陈清薇深吸一口气,握紧吟霜剑,最后看了一眼谷口的方向,抬脚迈入。
……
一阵虚浮感包裹全身,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往下坠。
来得快去得也快,脚下便触到了实地。
陈清薇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世界。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低垂的雾气和隐约透进来的暗光。
脚下是乾裂的泥土,寸草不生,四周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翻搅过。
空气中有淡淡的腥味,和陈清薇在沼泽中闻到的那股味道很像,但更淡,也更陈旧。
她回头看了一眼。
入口还在,青灰色的光幕悬在半空中,像一面竖着的湖泊。
光幕的另一面,隐约能看到山谷中的景象。
毒蛟不见了。
地上有拖行的痕迹,还有几点紫黑色的血迹,一路延伸到远处灰蒙蒙的雾气中。
「这边。」
锺离老者蹲下身,用手指沾了沾血迹,「还是新鲜的,那畜生果然逃到了这里。」
冷霜华冷哼了一声,短刀横在身前:「跟上去。」
四人沿着血迹,一路向秘境深处走去。
四周越来越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脚步声都被什么东西吸收了,闷闷的。
雾气不知不觉间浓了起来,开始时只是薄薄一层,渐渐变得厚重,像是一堵堵灰色的墙,将视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但奇怪的是,陈清薇对周围的异样,竟没有丝毫察觉。
她只是专注盯着前方的血迹,跟着锺离老者的背影,一步一步往前走。
雾气越来越浓,前方锺离老者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身侧冷霜华和顾长青的脚步声都消失了。
她始终没有察觉。
直到腰间的吟霜剑发出一声轻吟。
宝剑有灵。
那声音很轻,像是在她耳边低语,又像是剑身自己发出的震颤。
陈清薇脚步一顿,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
她抬起头,瞳孔骤缩。
浓稠的灰白色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不知什么时候,已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顾长青等人都不见了踪影。
她能看到的,只有自己脚下这一小片乾裂的泥土,和身边几块灰扑扑的石头。
什么时候……
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陈清薇后背发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推算时间。
好在有吟霜剑警醒,从踏入秘境到现在,最多不过盏茶工夫,就算分开,也不会太远。
她按住剑柄,正准备开口喊一声……
「可是陈姑娘在前面?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锺离老者的声音突然从雾气中传来,带着几分茫然和不确定。
陈清薇气府之中,灵力运转,双眼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直到雾中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灰袍,葫芦,佝偻的身形,确实是锺离老者。
锺离老者走近了,看见陈清薇面色紧绷的模样,苦笑了一声:「陈姑娘别紧张,是老夫。」
「锺离道友。」
陈清薇略微放松了些,但手仍没有离开剑柄,「你可知道这雾气是怎么回事?」
锺离老者捋了捋胡须,环顾四周,叹道:「这雾气不仅能干扰感知,还能屏蔽声音,老夫方才喊了好几声,你这边一点回应都没有,直到走近了,你才听见。」
陈清薇皱了皱眉。
她确实没有听到任何喊声。
「锺离道友对这雾气可有了解?」
锺离老者沉吟片刻,缓缓道:「老夫也不敢完全确定,但依着经验看,这应该是天然形成的一种禁制。」
「天然的禁制?」
陈清薇有些意外。
她一直以为禁制都是修士布下的。
「天地自然之神奇,远非我等能想像。」
锺离老者笑了笑,「你且想想,咱们修行的功法丶丹器符阵等修真百艺,其源头是哪来的?还不都是这方天地,先人们通过不断观察丶总结丶推衍丶改进,一点点摸索出来的,禁制之术也不例外,天然形成,并不奇怪。」
陈清薇听完,若有所思。
她以前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修行就是修行,功法就是功法,她照着练便是了,哪会去琢磨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此刻听锺离老者这么一说,忽然觉得眼前的世界开阔了许多。
「受教了。」
她认真拱手。
锺离老者摆了摆手:「老夫也是随口一说,当务之急,是找到顾镇长和冷道友。」
「锺离道友可有辨路的方法?」
「这倒不难。」
锺离老者从袖中取出一只罗盘,托在掌心。
罗盘的指针微微颤动,转了几圈,慢慢定住了一个方向。
「这罗盘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能感应灵力波动,顾镇长和冷道友身上都有灵力,只要距离不算太远,应该能找到。」
锺离老者朝那个方向迈步,「咱们以这片区域为中心,一圈一圈往外寻,陈姑娘跟紧老夫,莫要走散了。」
陈清薇点了点头,紧跟在锺离老者身后。
两人在雾气中缓慢前行,罗盘的指针时不时晃动几下,调整着方向。
走了一阵,锺离老者忽然压低了声音:「陈姑娘,你觉得顾镇长此人如何?」
陈清薇微微一怔,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这个。
锺离老者笑了笑,笑意里有几分意味深长。
「陈姑娘,老夫说句不该说的话,咱们四人中,唯有顾镇长是练气后期,你就一点都不忌惮?」
他看着陈清薇:「我等三人聚在一处时,他自是不会表露什么,可若是有人与他单独相处,到时候是圆是扁,还不是由着他捏?」
陈清薇脚步微顿。
她确实没有想过这方面。
顾长青在她印象中,一直是那个笑呵呵的镇长大人,请她喝茶,带她去清河城赴宴,借她壮浊水镇的势。
他对陈家多有照顾,她也心存感激。
可此刻经锺离老者一提,她忽然意识到……感激归感激,防人之心,确实不可无。
「老夫也就这么一说。」
锺离老者见她不语,又笑了笑,「陈姑娘多留个心眼便是,最好咱们三人一直都别出意外,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陈清薇点了点头,心里突觉有些负罪感。
可锺离老者的话,却又始终在她脑海回荡。
心绪不宁间,前方突然传来轰轰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岩石,又像是灵力碰撞的闷响。
雾气都跟着震颤了几下,脚下的泥土微微发颤。
锺离老者见状,当即加快了脚步。
罗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正指向那巨响传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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