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众友挨揍(2 / 2)
幽冥机甲一步踏出。
数十万阴兵在机甲表面同时转身,面朝迷雾涌来的方向。那些正在被超度的丶还没来得及被超度的丶刚刚从历史数据层中站起来的最普通的亡魂——全部在同一瞬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不是被命令的,是它们自己停下的。因为那雾让它们想起来了。想起了自己死之前看见的最后画面。
盂兰盆的光喂饱了它们的饿,但雾让它们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饿。那是比饿更深的东西。
幽冥机甲的双臂在胸前交错,六只手掌原本各自结成的印诀在这一刻全部散开。散开的手印没有消失——那些由数十万阴兵的执念编织而成的手印轨迹悬浮在机甲周身,像六条正在燃烧的丶由昏黄色光芒构成的纸钱。
然后,六只手掌重新合拢。
不是摊开,不是收拢。是合十。
幽冥机甲三颗头颅同时低垂,六条手臂于胸前合十。数十万阴兵同时俯首,从香灰中凝聚出来的丶还没来得及披上甲胄的新生亡魂也跟着俯首。甚至连历史数据层深处那些刚刚被照亮过一次的普通亡魂,也在阴影中低下了头。
一心印。
合十的掌心中间,一点火焰浮现出来。
不是昏黄色的盂兰盆光。不是炽白色的压缩愿力。是黑的。是那种盂兰盆节结束之后丶所有河灯都沉入水底丶整条河重新归于黑暗时,水面上最后一点还没熄灭的灯芯在沉下去之前发出的最后一丝光。不是亮,是将灭。不是燃,是已经燃尽了丶只剩最后一点余温还在灰烬中明灭。
「第二式。」
六只合十的手掌缓缓朝上翻开。那一点黑色的丶将灭未灭的灯芯,从掌心中升了起来。
「中元鬼门!」
下一刻,漫天「佛光」瞬息燃起。
那不是光。
是数十万阴兵的执念被那一点将灭未灭的灯芯同时点燃。
每一道执念都是一盏灯,每一盏灯都是一段被念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的超度经文。
经文燃烧时发出的不是火焰,是一种阴寒到极点的丶从灵枢最底层朝外渗透的怨——不是阴兵对徐鹤隐的怨,不是亡魂对杀死自己的人的怨,是所有被超度过丶被放下过丶被送走过丶却始终没有被真正喂饱过的饿鬼道众生,对「饿」这件事本身的怨。
饿是超度不掉的。
佛也不能,盂兰盆只能喂饱它们一餐,但饿这件事本身,会一直在,因为人是永不会停歇的。
那一点黑色灯芯点燃的不是光,而是将所有的「饿」同时从被超度的安宁中唤醒。
好好一个幽冥道场,只是这一个瞬间,便化作了地狱。
首当其冲的是众友。
他是真的没想到徐鹤隐会点燃那些阴兵的执念。
盂兰火盆的火光是喂,中元鬼门的幽光是饿。
被喂饱过的亡魂重新被饿醒的时候,那种饿比原来更深了千万倍——因为它们已经尝过饱是什么滋味了。
怨火从众友机甲纯白的装甲表面向内渗透。
那些火焰并不灼热,甚至都不算是火焰。
接触在装甲表面的时候,那种阴寒与怨毒无时无刻不在沿着灵枢回路入侵他的神识核心,像无数只被饿醒的手,从里面一下一下地挠他的灵枢壁。
挠的不是防火墙,不是加密协议,是他作为修行者的道心——是他杀死每一个亡魂时,内心深处那一丝被压在最底层的丶从来不敢去碰的念头。
我杀他们,是因为他们该死,但如果他们不该死呢。
如果我只是在执行命令呢,如果命令本身就是错的呢。
如果我也只是一个被更上面的手按着去杀人的丶饿着的人呢。
如果我生活在一个更好的时代,我会不会成为一个更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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