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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众友绝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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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里浮着无数盏河灯,每一盏灯芯上都坐着一道饥饿的亡魂。

他们不再饥饿了。盂兰盆的光喂饱了他们。

被喂饱的亡魂从河灯上站起来,朝众友机甲伸出手。

不是抓,不是打,不是报复。

是拉。

拉他一起过河。

众友机甲面部的白光大放。

他的剑终于出鞘了——不是因为他想拔剑,是因为他的手在恐惧中自己动了。

剑光展开,将周身的灵网结构一片一片地崩碎。

灵网空间本身化作碎片,每一片碎片都是一道被重写成剑形的数据残片,朝那片昏黄色的河水迎上去。

没有碰撞声。

河水吞掉了剑光。

不是抵消,不是击碎,是吞。像饿鬼吞饭,像亡魂吞纸钱,像盂兰盆节的河吞掉所有顺流而下的灯。

被吞掉的剑光在河水里泡了一会儿,再浮上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剑光了,是一盏河灯。

灯芯上坐着的,是众友的灵魂,是曾经的众友。

他也已经很久没被喂饱过了,他早已被自卑,被贪婪所掩盖。

众友机甲急退,从这一场战争爆发开始,他的灵枢都在以最高频率运转,无数求援信息被发了出去。

他在灵网中撕开一道道裂隙,朝数据层撤退。

梵天的历史数据层保存着公司创立以来的所有灵网记录,只要退进去,他就可以调用几百年的积累,重新构建梵天的灵网世界。

然后他停住了。

历史数据层的入口处站满了阴兵。

不是刚刚那些执念化成的阴兵。这些阴兵更老,更旧,甲胄上的冥纸纹样已经磨损到几乎看不清了。

他们不是徐鹤隐从小阴间召来的,不是因为梵天秩序压迫而死的人,他们本来就在这里——在梵天的历史数据层里,被压了几百年。

梵天创立以来所有死去的员工。

不是修行者,不是武者,不是任何有名字的人。

是那些连灵枢编号都没有记录,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死了之后被公司从花名册上直接划掉的普通员工。

他们的执念太轻了,轻到连化为阴兵都不够格,只能一层一层地沉积在历史数据层的底层,像河底的淤泥。

现在他们被盂兰盆的光照亮了。

被照亮之后,他们才终于有力气站起来。

众友机甲转过身。白色的机体在幽冥的阴影下显得极其渺小,在盂兰盆的昏黄火光中显得极其苍白,在历史数据层入口处那无数沉默的丶从未被超度过的最普通的亡魂面前,显得极其乾净。

乾净得不像真的。

徐鹤隐站在幽冥机甲的核心,三颗头颅同时低垂,六条手臂结印未散。

盂兰盆的光从他收拢的指缝间一丝一丝地溢出,照在那些刚从历史数据层中站起来的丶最普通的亡魂身上。

他们被照亮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扑向众友,是低头看自己。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过自己的内心。

幽冥机甲中间那颗头颅的冥纸已经完全烧尽了。

灰白色的纸灰飘落在机甲表面,落在那些还在不断重组丶不断被超度丶不断有新的阴兵填补空位的甲片上。

纸灰落下的地方,经文开始朝外生长——不是刻上去的,不是烙上去的,是长出来的。

像盂兰盆节过后,河边的土里长出来的第一茬青草。

徐鹤隐掀了桌子。

然后他在桌子下面,给所有被压在桌子底下的人,点了一盏灯。

众友此时已经有些许慌张,已经过去了好几秒了,还没有人来回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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