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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崇文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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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文馆落成之日,李世民率百官亲临。

清晨,崇文馆正门大开。青石台基扫得纤尘不染,廊下的红柱新漆未乾。李世民站在台基上,目光从百官脸上扫过,平静如水。

「朕今日立此馆,不为别的。」他的声音不大,初冬的风将他的话吹散在空旷的广场上。

「朕听说,有些人觉得朕的子孙不配与他们同席而坐。朕不懂,朕的子孙到底差在哪儿了。朕的江山是朕打下来的,朕的子孙是朕教出来的。他们读的书,不比任何人少;他们习的武,不比任何人差;他们的人品,朕自以为还过得去。既然有些人觉得朕不配,朕就自己办学。朕的儿子自己教,朕的臣子朕自己选。朕倒要看看,十年之后,谁的子孙更有出息。」

玄武门的事他没有提,但殿前广场上站着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世家大族看不起李家,看不起关陇集团,看不起这个以武功起家的王朝。陛下今日把这话挑明了——你们不想与朕的子孙同席,朕就另起炉灶。

李恪站在皇子列中,听着父皇的话,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揭牌之后,李世民带着皇子们巡视崇文馆。正殿是讲学之所,宽敞明亮,殿内正中设有讲台,讲台后面是一面巨大的屏风,上面绘制着一幅《孔子讲学图》。李世民站在那幅画前看了许久,回头对孔颖达说:「日后每月朕来讲一次。不讲经史,朕讲治国。讲朕打天下的经验,讲朕治天下的教训。朕要让这些孩子知道,坐在龙椅上的人是怎么想事情的,坐在朝堂上的人是怎么做决定的。崇文馆的学生来之前是读书人,出去之后是天子门生。」

孔颖达躬身道:「陛下圣明。」胸中热血翻涌,在心里对那几个世家大族说了一句——你们不是看不起陛下吗?等崇文馆的学生布满朝堂的那一天,你们会后悔今天的傲慢。

长安城冬天日短,申时刚过天就擦黑了。崇文馆正殿里烛火通明,几十个少年正襟危坐。经学夫子于志宁坐在讲台上,面前摊着一卷《论语》。他不是在讲书,是在训话,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诸位能坐在这里,不是因为你们的父辈是谁,是因为你们自己考进来的。崇文馆不看出身。你们在崇文馆学几年,出去之后,身上贴的标签不是某某人之子,是崇文馆的学生,是天子门生。这个标签,比你们父辈的官衔值钱。」

台下鸦雀无声。

房遗直坐在第一排,他的父亲是房玄龄,当朝宰相,尚书左仆射。但在这个学堂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交上去的那篇文章,孔颖达批了个「乙等」,旁边用朱笔写了两行字——「立意尚可,文采不足。宜多读《左传》,以养气韵。」魏叔玉坐在第二排,魏徵的儿子,他交上去的那篇文章得了「甲等」,没好意思告诉父亲——魏徵从不夸人,得了甲等也只会说「下次再努力」。程处默和秦怀道坐在角落里,正在小声嘀咕,被于志宁的讲课声彻底淹没。

李恪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透过窗棂看着长安城灰蒙蒙的天空。这所学府只是一颗种子,州学丶县学丶乡学,层层选拔的体系还在远方,盐铁茶酒的财源还在路上。但崇文馆这颗种子种下去了,总有一天会生根丶发芽丶长成参天大树。种树的,是父皇,是他李恪,是房玄龄丶魏徵丶孔颖达,是那些寒窗苦读数十年只为有朝一日能替朝廷出力的读书人。

孔颖达的声音在讲堂里回荡,从台下的座位一直穿到廊柱以外,仿佛要把那些听了无数遍的道理刻进每一个人心里。

长安城落了一场薄雪。崇仁坊崇文馆正殿的窗口里,烛光映着几十个少年的侧脸,灰白的石阶上,一道浅浅的脚印延伸至坊门深处,消失在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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