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崇文殿议事(2 / 2)
房玄龄微微皱了皱眉。「殿下,各地建学,需要大量的师资和银钱。朝廷的财力——」
「钱的事,可以想办法。师资的事,可以从京城选派饱学之士到地方任教,轮换交替,让天下读书人都有机会接受正规的教育。」李恪的声音沉稳有力。
「还有呢?」李世民的目光沉了下来。
「更重要的是——」李恪抬起头,目光灼灼,「父皇,儿臣以为,应该在京城建一所学府,由天子亲自担任院长。这所学府,不看出身,不看门第,只看才学。从科举中选拔最优秀的学子入院深造,由朝廷最顶尖的大儒授课。学成之后,由父皇亲自赐宴丶授官。这些学子,从入学的那一天起,就是天子门生。他们效忠的不是哪个世家,不是哪个门阀,而是父皇,是大唐。」
殿内安静了一瞬。房玄龄捋着胡须,若有所思。魏徵点了点头,目光深邃。程咬金虽然不太懂这些文绉绉的事,但「天子门生」四个字,他听懂了。
「天子门生……」李世民低声重复了这四个字。
「对,天子门生。」李恪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殿内每一个人心上,「那些人为什么敢在朝堂上那样说话?因为他们手里有人。他们的子弟遍布朝野,他们的门生故旧把持着从地方到中央的各个位置。他们以为,父皇离不开他们。但如果父皇自己培养人才,自己选拔人才,自己造就一批只忠于父皇的天子门生——那他们还有什么可傲的?」
李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从容。
李恪继续道:「儿臣知道,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建学需要钱,培养人才需要时间。少则十年,多则二十年,才能真正见效。但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了房玄龄和魏徵身上。
「玄龄,魏徵,建学的事,你们先拟个章程。州学丶县学如何设置,师资从何而来,经费如何筹措——先在关中试行。」
两人起身应了。
散议后,众人陆续离开崇文殿。
外面又下起了雪,细碎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下来,落在殿前的青砖地面上,很快就被风吹散了。房玄龄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紧不慢。魏徵走在他旁边,两人低声说着什么。长孙无忌走在最后面,步履沉稳,面色如常。他出了殿门,朝自己的马车走去,上车后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程咬金大步流星,出了殿门就骂骂咧咧:「老程就说嘛,蜀王殿下才是明白人!不像有些人,说话跟没嘴葫芦似的,什么都不得罪。」秦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拉着他走了。
李泰走在皇子列中,面色平静。他走到殿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殿中的李恪,目光复杂,随即转身走进了雪中。
李承乾走在他前面,出了殿门后没有急着走,等李恪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弟,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大哥听着心里踏实。父皇心里也有数。」
李恪笑了笑:「大哥心里踏实就行。咱们兄弟,不说两家话。」
李承乾点了点头,披上大氅,大步走进了风雪中。
李恪正要回偏殿,张德从后面追了上来。
「蜀王殿下。」张德低声道,「陛下口谕——午后御书房议事。」
李恪脚步一顿,心头微微一紧。「知道了。」他没有多问,张德也没有多说,行了个礼便转身走了。
李恪站在原地,望着张德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后面,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崇文殿的议政已经散了,午后还要单独召见——父皇没有说明有谁,只说「议事」。这不是寻常的安排。他隐约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殿下?」薛仁贵跟上来,替他披上大氅。
「没什么。」李恪回过神来,「走吧。」
雪越下越大,长安城被白雪覆盖,像一幅正在被重新绘制的画卷。李恪走在回偏殿的路上,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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