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十月》第二期(求首订!!!)(2 / 2)
桌上摊着《牧马人》的校样,红笔批注密密麻麻。
徐静宁介绍:「苏予主编。」
苏予——《十月》创刊主编,燕京出版社文艺室主任,编辑行当三十年的老人。
陆沉在前世读过她的回忆录,知道这个看着和气的女人拍板时比谁都硬。
苏予抬头看他,没客套:「坐。第十七页翻开。」
改稿用了一个半小时。
苏予提了四处意见,三处陆沉当场改,第四处两人争了十分钟。
改完,苏予亲自用毛笔在校样封面写上「二期发」,排在第三篇,前面是刘心武和张洁。
不是头条,但位置扎实。
陆沉没争。
新杂志第二期,头条给名家是规矩,他一个刚冒头的年轻人排第三,已经是徐静宁替他争来的。
出门时苏予叫住他:「你那篇《信》,《人民文学》发了以后,外头议论不少。」
「听说了。」
「别往心里去。写你的。」
陆沉点头,骑车走了。
十月过得快。
陆沉每周三节大二写作课,两节习作讲评,剩下时间泡图书馆丶改学生稿子丶给《文艺报》的创作谈校对。
龚雪来过一封信,说团里排新节目忙,等腊月有假再来。
陆沉回了信,夹了一张燕师大银杏叶。
十一月初,陈文渡在灯市口编辑部请他喝茶,提了一嘴广州的事。
全国外国文学研究工作规划会议,十一月上旬在广州召开。
中国社科院外国文学研究所牵头,全国高校和研究机构派人参加。
会议本身陆沉没资格去,但消息传回燕京时,中文系教研室炸了一周扬在会上公开讲,要「重新认识西方现代派文学的价值」,点名提到意识流丶象徵主义丶荒诞派。
意识流。
陆沉写《信》时用的三线交叠丶时间拆碎重组,被沈若愚批「散了」丶被张光年说「超前」的那套手法,忽然有了官方背书。
陈文渡端着搪瓷缸,轻描淡写说了句:「老张最近重新翻了你那篇《信》的手稿。」
陆沉喝茶,没接话。
有些事不用说透。
十一月下旬到十二月,更大的风来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大讨论进入最高潮。
「解放思想丶实事求是」八个字从报纸社论走进街头巷尾,走进工厂车间,走进大学食堂。
陆沉记得赵铁成在区文联座谈会上指着他鼻子说「脚底下的泥洗乾净了」。
现在这句话没人再提。
不是赵铁成认了输,是整个时代翻了页,那一页上的字全作废了。
十二月二十日,燕京入冬,西北风刮得行人缩脖子。
王府井新华书店门口又排起了队。
玻璃橱窗里摆着《十月》一九七八年第二期,封面是一幅草原油画,目录第三行印着《牧马人》陆沉队伍里,有穿着旧棉袄的学生,有满身机油味的工人,还有裹着军大衣丶眼神里带着沧桑的转业干部。
一个戴着棉帽的中年男人,好不容易挤到柜台前,抢到一本还带着油墨香的杂志。
他迫不及待地退到书店的台阶上,迎着寒风,翻开了杂志。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牧马人》的第一句—
「老许,你要老婆不要?」
男人愣住了,足足愣了两秒。
他下意识地翻回封面,仔仔细细确认了一遍杂志的名字——《十月》,没错。
又翻回来,把那句没头没脑的话,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先是嘴角咧开一个微小的弧度,接着,那笑意控制不住地扩大,最后,他竟迎着满街的寒风,低低地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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