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2 / 2）

他姿态放得极低，理由也充分，态度诚恳，将一个「有自知之明」丶「爱护后辈」丶「顾全大局」又「略显懦弱」的形象塑造得无可挑剔。几位与他相熟的长老，如丹阁的谷长春，都微微颔首，表示理解。毕竟周鼎的「战力」在结丹大典上已「有目共睹」，性格也「温和」，不擅长争斗，让他带队去危机四伏的雾隐谷，确实让人有些不放心。他主动提出炼丹辅助，也算尽责。

黑脸堂主略一沉吟，看向凌岳宗主。凌岳宗主神色平静，目光在周鼎脸上停留一瞬，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能看透人心，但周鼎心中坦荡，神色恭敬，毫无破绽。

「可。周长老有心了。炼丹之事，有劳。」凌岳宗主缓缓开口，声音无波。

「多谢宗主体谅！」周鼎心中一松，连忙谢过，重新落座。

接着，众人的目光又投向林云霄。林云霄似乎有些神游天外，被旁边长老提醒，才恍然起身，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前排的雷万均。

雷万均此刻也转过身，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朗声道：「林师弟新晋结丹，正需多加历练。雾隐谷试炼，虽有风险，但以师弟的实力与青木珠护身，足以应付。何况，还有诸位同门长老相互照应。为兄觉得，这正是林师弟扬名立威丶熟悉宗门事务的好机会。师弟不必推辞。」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看似为林云霄考虑，实则隐隐有逼迫之意。林云霄若再推辞，就显得过于胆小，辜负「前辈」期望了。

林云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屈辱丶愤怒与更深切的恐惧，但触及雷万均那看似温和丶实则冰冷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心口隐隐传来的刺痛，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这是雷万均，或者说炼魂宗的「命令」或「考验」。

让他带队进入雾隐谷，或许另有图谋，或许只是将他推向前台，观察他的「忠诚」与「能力」。他无法反抗。

「……云霄，领命。定当尽力，护持弟子周全。」最终，林云霄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了这句话，声音乾涩。说完，他仿佛耗尽了力气，缓缓坐下，低垂着头，不再看任何人。

周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雷万均这老狗，控制人的手段还真是直接。不过，将状态明显不对的林云霄推出去带队，是自信能完全掌控他，还是……另有深意？雾隐谷……看来这次试炼，不会太平静了。

随后，其他各峰也很快确定了带队人选，基本都是结丹中期以上的老牌长老，经验丰富，战力强横。御兽宗慕容博作为观礼嘉宾，也会派一位筑基弟子随行，由天剑宗统一安排。

会议又商讨了一些细节，诸如进入雾隐谷后的集合点丶联络方式丶遇到突发危险的应对方案丶以及严厉禁止同门相残丶恶意抢夺等规矩，重申了一遍。

「最后，本座再强调一点。」凌岳宗主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特别是几位新晋结丹和负责带队的核心长老，「雾隐谷虽是我宗掌控的试炼之地，但其中不乏凶险，更有一些区域，连宗门也未能完全探明。诸位带队长老，务必以弟子安危为重，谨慎行事，莫要贪功冒进。更需谨记，同门之间，当守望相助。

若有谁敢在试炼中，行那同室操戈丶戕害同门之举，无论身份，无论缘由，一经查实，定按门规严惩不贷，抽魂炼魄，绝不姑息！」

说到最后，凌岳宗主身上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一闪而逝，虽未针对任何人，却让殿内所有结丹长老都感到神魂一阵刺痛，仿佛被无形利剑抵住眉心，遍体生寒，连雷万均这等结丹后期，也面色微变，收敛了笑容。

「谨遵宗主法令！」众人齐声应诺，神色肃然。

周鼎心中也是凛然。这位凌宗主，看似平和，实则手段强硬，心思深沉。他最后这番话，看似例行公事，但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警告，恐怕不仅仅是说给试炼弟子听的，更有敲打某些可能存在别样心思的长老之意。难道，宗主也察觉到了什么？是雷万均？还是林云霄？亦或是……别的？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众人依次向宗主行礼告退。

周鼎随着人流走出天枢殿，阳光有些刺眼。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大殿，又看了看前方雷万均与几位长老谈笑离去的背影，以及不远处独自一人丶脚步有些虚浮丶迅速化作遁光离去的林云霄，眼神晦暗不明。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他低声自语，也架起遁光，不紧不慢地飞向紫霞峰。心中，一个更清晰的计划渐渐成形。雾隐谷，或许不仅是试炼之地，更可能成为一个各方势力暗中角力丶图穷匕见的舞台。而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

回到紫霞峰，周鼎并未立刻闭关。他先是唤来那位筑基大圆满的管事弟子李默。李默年约四旬，面相忠厚，修为扎实，为人稳重，是紫霞峰少数几个靠得住的老弟子，一直负责峰内杂务，对周鼎父子也颇为恭敬。

「李默，此次雾隐谷试炼，由你带队，责任重大。」

周鼎端坐主位，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元儿也会参加。你的任务，首要便是确保所有参与弟子的安全，尤其是元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遇事谨慎，多与其他峰长老商议，不可独断专行。这是一瓶『回春丹』和几张中级『金刚符』，你且收好，以备不时之需。」他取出一个玉瓶和一个符袋，递给李默。这些东西对筑基修士而言，已算珍贵。

李默双手接过，神色激动，躬身道：「弟子定当竭尽全力，护持周师弟与诸位师兄弟周全，不负峰主重托！」

「嗯，我相信你。下去准备吧，名单尽快拟定报给我，随后上禀庶务堂。」周鼎挥挥手。

李默恭敬退下。

周鼎又发出一道传音符给周元，让他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