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你有没有觉得,这一段很眼熟?」(2 / 2)
他顿了顿,「就给我扔上来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带了个抛物线。」
林枝意沉默了好一阵。
她回头看了看那丛被砸得歪歪扭扭的灵茶树,又转回来看他:「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骨折?」
「可能有,」
兰濯池的手从后颈摸到腰椎,又捏了捏自己的膝盖骨,点了点头,「但还能走。问题不大。」
嘎嘎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了他好一阵。
然后它转回身,用尾巴轻轻拍了拍大兔子的耳朵,像是在说:
看见没?这位是将来能写进咱们团队史册的人物。
大兔子茫然地嚼了嚼嘴边的草叶,嚼了两下又停下了,像是在确认这道菜的味道是不是被刚才的撞击影响了。
钱多多是第一个闻讯赶来的。他跑得鞋都没系好,踹开院门时一只脚还光着,气喘吁吁地刹住,目光落在兰濯池那根还在发髻上倔强挺立的树杈上,愣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怎么从天上掉下来的?」
兰濯池还歪着脖子揉后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被天道扔的。」
钱多多转头看向林枝意,又转回头看着兰濯池,确认这不是什么进阶版的幻觉,然后问出了自己心里最记挂的那个问题:
「那你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有没有顺便看到什么值钱的东西?比如说那种一看就很值钱丶飘在云层里还没人捡的法器之类的——你这一路没顺手捞一把?」
兰濯池想了想:「我掉下来的时候整条推演之线都是红的,像有人把一锅岩浆倒进了我的脑子。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怎么让自己的头先着地才不会摔断脖子。」
「那你头着地了吗?」
「没有。我调整了一下姿势,用背落的。后背现在应该有一片青色。」
「你这个落地技巧挺高端的。被天道扔还能选姿势。」
兰濯池沉默了一下:「那是我最后的尊严了。」
云逸到得比钱多多晚一些。
他抱着陨星从院子里探出头来,看到兰濯池满身树叶子站在院子里,脚步顿了一下,先是开口:「兰濯池?」
确认了对方没被夺舍,他才往里走了两步,认真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要不要去秦老那儿看看?」
兰濯池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陨星上停了一瞬,「秦老是谁?你亲戚?」
「..........」
「医仙。」
「不去。」
「拉倒。」
云逸没再坚持,走到石凳边坐下来。
他把陨星横放在膝盖上,剑穗从他袖口垂下来,晃了晃,然后被云逸按住了。
他坐在那儿,肩膀微微松下来,像是一棵在风中摇摆了很久终于找到墙根靠住了的小树。
李寒风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他靠着门框,左手搭在剑柄上,整个人融在门廊的阴影里,表情看不大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那棵折了半边的灵茶树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移开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没有必要,于是什么都没说。
柳轻舞来得最晚。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灵蜜水,淡金色的一碗,面上飘着几朵灵桂花,还在冒着热气。
她看到兰濯池那副样子,脚步停了一下,然后把碗递过去:「先喝点热的。脸色不太好。」
兰濯池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甜的。」
柳轻舞点了点头。
兰濯池又喝了一口,没有抬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找到你们了。」
院里安静了片刻。
钱多多在旁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俏皮话,但最后只是轻声接了一句:
「你确实找到了。不过你没先告诉我们一声,就直接从天上落下来,这方式有点草率。」
兰濯池想了想:「我当时也没什么选择。下界那个天道对我不太友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碗灵蜜水,语气自然地补了一句:「不过落脚点选得还行。」
林枝意蹲下来摸了摸嘎嘎的头,又看了一眼那棵被压折的灵茶树:
「希望我师父不会让你赔偿灵茶树的损失。」
她顿了顿,「毕竟这树是从他园子里搬来的。」
兰濯池的目光扫了一眼那棵折了半边的灵茶树,忽然把碗往旁边石桌上一放,双手合十,冲着那棵树的方向认真拜了一拜:
「凤师叔祖宅心仁厚,法力无边,肯定不会跟一棵树过不去。再说了,我这也不是故意的,是天道扔我的时候没提前打招呼,属于不可抗力的高空抛物,责任不在我。」
他拜完直起身,转头看向林枝意,「你到时候帮我说句话,就说我落地的时候已经尽力保护它了——我拿背接的。」
林枝意看着他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沉默了片刻:「你拿背接的树?」
「准确地说,是先撞到树,树帮我缓冲了一下,然后我才落地的。」
兰濯池认真纠正道,「所以严格来说,是树救了我一命。我应该感谢它,而不是赔偿它。」
嘎嘎蹲在旁边听完了整段话,缓缓把头转向那棵折了半边的灵茶树,表情像在替那棵树说一句: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件事没瞒住凤临渊。
第二天天刚亮,君窈就来传话,说仙尊知道了昨晚的事。
她站在门口,语气平静,目光却从站在院子里的人身上慢慢扫了一遍:
「仙尊说了,既然来了,就先住下。凤渊仙域不缺一副碗筷。」
她顿了顿:「但你那根树杈,最好摘下来。」
兰濯池从发髻上拔下那根树杈,看了看,放在石桌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需要被小心对待的东西。
然后他把歪了的发簪重新插好,语气认真得像在向一件法器告别:「折了一截后院的灵茶枝,正好留着,当个纪念。」
钱多多凑过来盯着那根树杈看了半天:「纪念被天道扔?」
兰濯池点了点头:「纪念找到了你们。」
钱多多琢磨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那根已经蔫了的树杈,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
「其实我觉得这东西挂在床头辟邪也挺好的,毕竟它被天道亲手扔过,等于是天道盖章认证过的树枝了,拿出去卖说不定还挺值钱。」
兰濯池想了想:「那我不卖了,留着镇宅。」
「你压了人家一棵六十年的灵茶树,拿一根小树枝镇宅,这笔帐怎么算都是你占便宜。」
「那我也不能把整棵茶树扛走,」兰濯池说,「做人不能太过分。」
「那你还挺讲良心。」
「......」
林枝意的雷阴灵根近来像是终于跑顺了。
气机沉在丹田里不再横冲直撞,外放的灵力比以前平稳,收敛的速度也比以前快。
嘎嘎最近迷上了「巡逻」,每天天色微亮就出门,尾巴一甩,身后跟着一串五花八门的跟班。
这支队伍每天早晨准时从灵兽园出发,沿着凤渊仙域的主道走一圈,再绕到后山,最后停在林枝意院门口,排成一排,等嘎嘎发号施令。
嘎嘎蹲在最前面,尾巴卷着爪子,下巴微抬,目光扫过每一名队员,确认到齐之后,才站起身,往前迈一小步,示意今日巡逻开始。
林枝意这天在院里练剑,刚收势,正好撞见嘎嘎带队路过。
她看了一眼那排灵狐,又看了一眼那只角上挂着流苏的鹿,最后视线落在那只新加入的白色肥啾身上:
「那只是什么?」
嘎嘎停下来:「信鸽。」
林枝意沉默了一下:「信鸽是这么胖的?」
「飞得很稳,不怕风。就是落地要缓冲一下。」嘎嘎说,「但它定位很准。」
林枝意看着那只白色肥啾,肥啾也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身份已经被记录了。
钱多多蹲在院墙根上:「意意,嘎嘎这个队伍已经快赶上一个小型宗门巡逻队了。」
林枝意点了点头:「再壮大下去,就得给它们申请旗号了。」
嘎嘎转身往前走,尾巴尖翘了一下,那姿态像是在说:「旗号的事情已经在规划了。」
兰濯池来到凤渊仙域之后在后院一棵老槐树底下坐了一整天,手边摆着七块玉简,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指尖按在第一块玉简上,灵力缓缓灌入。
推演之线从他意识中延伸出去,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穿过凤渊仙域的护山大阵,穿过云层,穿过界面之间的缝隙,往下界的方向探去。
天道没有立刻回应。
那根推演之线像一盏挂在深井里的灯,摇摇晃晃地亮着,照亮一小片虚空,周围全是空旷的丶没有边界的丶令人不安的安静。
片刻之后,推演之线的末端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丶几乎不可察觉的颤动。
那种颤动很闷,像有人隔着好几堵墙在敲一面鼓,传到兰濯池这里已经只剩一丝几乎没有重量的余震。
兰濯池睁开眼睛,把灵力收了回来。
七块玉简依次灭了光,最后一块灭的时候还「噗」地闪了一下,像是在说「我不行了你自己保重」。
他起身走到林枝意面前,弯腰把散在膝盖上的几片落叶抖掉:
「刚才我往下界探了一次,天道的反应比之前弱了不少。」
林枝意正在给嘎嘎梳毛,闻言手上没停:「弱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