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锦娘(五)(1 / 2)
洪浪将她扶起,从怀中抽出一叠银票,数了十张,一共一千两,放在桌上:「这是头一年的,你在这城里该吃吃,该喝喝,该打点的打点,不必省着,消息的价值,比银子大。」
锦娘看着桌上那摞银票,眼睛有些发酸。
一千两,她给人领一辈子的路,也未必能挣到这个数。
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银子,是去年冬天帮一个商人领路,那人赏了她一锭十两的银子,她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一整晚。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眼里不再有方才的慌乱和羞怯。
「公子,锦娘应了。」
洪浪抿了口茶,继续问道:「你在城里住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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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微微一怔,声音小了几分:「城东……柳巷尽头,有个半截院子,后墙塌了一半,用芦苇杆子挡着的,便是奴家的住处。」
「塌了一半?」
锦娘苦笑:「那年大雨,后墙倒了,奴家没钱修,就用芦苇杆子扎了个篱笆挡着,倒也能住,就是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只觉得将这些腌臢事抖落出来,实在有些丢人。
洪浪并未接话,也未露出鄙夷之色,转身从桌上那叠银票里又抽出两张,递过去:「去租个好些的院子,别太招摇,但也不能太偏僻,你做的是听风的事,住的地方得方便进出,也得有个正经模样。」
锦娘看着那两张银票,两百两,完全够她在应天城租一年的好院子了。
她伸手接过去:「多谢公子。」
洪浪摆了摆手:「去吧,今夜好好歇着,明日便开始。」
锦娘行了一礼,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门外走廊里,不知哪间客房传来琴声,伴着一缕幽幽的歌声,飘飘荡荡,钻进她的耳朵里:
「柳巷深深,孤灯小小,半截芦篱挡寒晓~
罗裳旧了怯春风,朱门出入人皆笑~
三十年来,一身草草,菱花镜里朱颜老~
何曾料得暮云开,紫袍客向灯前照~」
那词曲凄切,唱得正是她的心事。
锦娘背靠门板,心口砰砰直跳,久久无法平息。
站了许久,她才低头看着手里那厚厚的一沓银票,忽然笑了。
可笑着笑着,眼眶一热,泪珠又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她胡乱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低声骂自己:「锦娘啊锦娘,你可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
……
翌日清晨,洪浪离开了应天城,锦娘一直将他送到城外五里。
锦娘解下一个系着红绳的葫芦,双手递了过去:「公子,这是奴家自己酿的桂花酒,不烈,带着路上解解乏吧。」
洪浪接过后,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大约五两,递了过去:「雇个轿子回去,不必步行了。」
锦娘连连摆手,那银子硌得她手心发痒:「不用的不用的,奴家走得动,这点路算什么……」
话到嘴边,对上洪浪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那拒绝的话竟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她只好讷讷地接过:「……多谢公子。」
洪浪拉了拉缰绳,红枣便迈开步子,沿着官道继续前行。
锦娘站在原地,看着那匹枣红骏马渐渐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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