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宇宙的流浪者（2 / 2）

内心给自己默默打气，程明约拿起了特殊的笔。

眼中的元素在他接触到马良笔的那一刻霍然崩坏，那具尸体上冒出了许多无法描绘形态的黑色线条，一切正如最初的接触那般，它们在涌动，在发了疯似地涌向程明约。

这是怪诞的一部分。

程明约无法控制双手，用笔在画板上胡乱涂抹，即便没有颜料，即便只是画出了空白，怪诞仍然在被他入侵。

需要的只是『用笔记录』这个形式，到底有没有画出来并不重要。

或许是体内的另一部分怪诞已经十分稳定，这次，程明约意志还算清醒，那些线条钻入体内时，带来的也仅仅是尚可忍耐的异样感，而先前那些几乎让他崩溃的奇异色彩和海浪都没有出现，他的精神因此也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

就像喝醉了酒，虽然混沌模糊，但至少能够控制自己的行为。

那些线条就是怪诞真身的一部分吗？程明约甚至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当初在黑滩镇看见的缢王，那个时候，缢王的一部分是以鳞片的形式出现，这难道就是怪诞和其他裂主的不同之处？

它的存在是某种概念，亦或者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可那些海浪和颜色又是怎么回事？这一次怎么没有了？怪诞会注视我们吗？程明约还有许多疑问，但眼中世界的黑色线条正在逐渐减少，随着越来越多的线条被他吸收，他的记忆中开始多出一股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是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但程明约清楚记忆的主人是谁。

怪诞——这个抹除界碑局的强大异常生物。

容不得他去多想，庞大恢宏的记忆便吞没了他。

记忆的主人在宇宙中漂浮，像一粒被大爆炸的余波推了亿万年的尘埃，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只是沿着某条早已被遗忘的轨道，缓慢地丶不知疲倦地向前。

前方没有光，后方也没有光，上下左右都是同一片漆黑，但黑也是有层次的，有的地方黑得发亮，有的地方黑得发闷，记忆的主人从这些黑暗里穿过去，接受到的『画面』即便不需要光也能传递。

它路过了星云，那些巨大的彩色云团就像一幅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颜料在顺着画布缓慢地流淌丶混合丶沉淀。

有的星云是玫瑰色的，边缘带着一圈快要熄灭的金黄，有的星云是幽蓝色的，中间嵌着几颗闪闪发光的星星。记忆的主人从星云的边缘滑过去，不带起一丝涟漪。

它又路过了超新星遗迹，那些曾经比整个星系都亮的丶在死亡前最后一次燃烧的恒星，现在只剩下一团还在膨胀的气体。

气体里飘着各种元素：碳丶氧丶铁丶金，那些构成生命丶构成骨头丶构成大地的东西，被炸得稀碎，撒得到处都是，记忆的主人从这些碎屑中穿过去，细小的颗粒从它身边飘走，有的比头发丝还细，有的像一座山那么大。

它不作停留，继续前行，路过了黑洞，远远地感觉到那个地方的光不见了，星星不见了，连黑暗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圆形的虚空。

主人没有害怕，也没有好奇，只是调整了一下方向，从黑洞的视界边缘滑了过去，引力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拽了一下它的衣角又松开了。

它继续往前飘，看见了一颗正在诞生的行星，熔岩在表面流淌，冷却，凝固，又被新的熔岩覆盖，大气层正在形成，浓密的灰白气体包裹着这颗年轻的星球。

记忆的主人看了它一眼，只是一眼，然后继续往前飘，它看过太多这样的星球了，出生的，活着的，死去的，它都见过。

它们对于记忆的主人来说，就像路边的小石子对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来说一样，不值得弯腰去捡，不值得停下来看，只是路过，只是路过。

它不知道飘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也许是一万年，也许是一亿年，也许只是眨了眨眼皮的功夫……但万事万物都不会发生变化，怪诞只是在无意识地漂泊，直到看见了那颗赤红的星体，看见了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仅仅是稍作停留，记忆的主人就发现那颗蔚蓝色星球上爆发出的模糊海浪和在宇宙中从未见过的色彩正朝着自己袭来……

记忆戛然而止。

程明约猛然惊醒，心跳快得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而在他身旁，是三人关切丶担忧的眼神。

他好像短暂地理解了怪诞，心中油然而生地情绪是无边无际的孤独以及对人类的憎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