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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死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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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明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他把交叉的手指松开,又重新交叉上,指节还是泛白,白到没有血色。

「处理过一些麻烦。」

「什么麻烦?」

苏景明没有回答。沈牧之在笔记本上写下「白手套」三个字,在「白手套」下面画了一条线,线的另一端空着,不知道通往谁的口袋丶谁的帐户丶谁在替他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钱一笔一笔地洗乾净。他知道那个人不是老陈,老陈只是跑腿的。那个人的名字在老陈的上游,在那些被拆成几千笔小额交易的虚拟货币的尽头,在那条从H国出发丶经过好几个国家丶最后落进他不知道名字的帐户的洗钱链条的终点。

「老陈替你处理过那把刀吗?」

苏景明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刀是他扔的。我让他扔的。」

「你让他擦指纹了吗?」

苏景明沉默了一下。「擦了。」

「谁擦的?」

「他擦的。」

沈牧之在笔记本上写下「老陈擦指纹」这几个字,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线。这条线不长,但够他顺着它找到那扇门了。门里面关着秦墨,门外面站着苏景辰。他站在门中间,一只脚在里面,一只脚在外面。他要把秦墨从那扇门里面拽出来,把苏景辰踹进去。

「苏景明,你老实告诉我,被害人到底有没有先动手?」

苏景明低下头。他的手指不再交叉了,他把它平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压着那道被刻了那么多年的划痕。他不知道那道划痕是谁刻的,也许是某个在会见室里等着律师丶等着判决丶等着那扇铁门打开的犯罪嫌疑人。他在上面刻了一道痕,把时间刻在那道痕里,把那些在这里坐过丶等过丶想过丶恨过的人的目光刻在那道痕里。他的目光也在那道痕里,跟那些人的目光叠在一起,叠成一道厚厚的丶用多少年也磨不平的疤。

「没有。」

沈牧之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

「苏景明,你哥给了十天。十天内,我要让老陈在法庭上说出真相。他会说刀是他扔的,指纹是他擦的。他也会说,他没有看到被害人先动手。你欠他一条命。你让他替你处理那把刀的时候,你已经欠了他。他替你扛了那么多年,该你还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铺了一地。他没有回头,他不想再看到苏景明的脸。那张脸太乾净了,乾净到他觉得那上面不该沾血。血沾上了,擦不掉。老陈替他擦了,擦不乾净,擦到指纹没了,血还在。血渗进木纹里,渗进那些他用砂纸打磨丶用湿布擦拭丶用油漆一遍一遍覆盖的纹路里。血干了,颜色从鲜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褐,从褐变成黑。它还在那里,在他每次打开抽屉丶每次翻动那些被白纸黑字盖住的秘密时,从纸缝里渗出来,滴在他手背上。烫的,跟活人的血一样烫。

他走出看守所。雨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亮得刺眼。他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他不知道老陈能不能在法庭上说出真相,他只知道他必须让他说。他替苏景明扛了那么久,扛到背驼了,扛到腰弯了,扛到那根骨头在那些日复一日的压力下从中间裂开,断成两截。他把那两截骨头接上了,用纱布缠着,用胶带粘着,用他自己也说不出口的那句「我怕」撑着。他撑不住了,他替他撑着。他把那根断了的骨头从他肩膀上卸下来,扛在自己肩上。他替他扛了,那根骨头硌着他,疼,但他不会放。他放了,秦墨就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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