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69章:进入(1 / 2)

加入书签

民俗店铺。

江源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选择真身进入。

一是现在寿元充盈。

二是到了新环境,面对触发的剧情也好,路上的行人也罢。

真身进入,可操作空间更大。

...

踏仙城的街道,远比江源想像中宽阔丶混乱,也繁荣。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缝隙里积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污水的黑泥。

街道两侧,是层层叠叠丶歪歪扭扭的木制或砖石建筑,有的挂着褪色的布幌,有的敞着黑洞洞的门户。

叫卖声丶争吵声丶牲畜的嘶鸣丶以及某种劣质香料焚烧的刺鼻味道,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人流如织。

除了少数几个行色匆匆丶面有菜色的普通人,更多的,是「妖人」。

长着牛角丶顶着猪鼻丶拖着毛茸茸尾巴的摊贩,正唾沫横飞地兜售着颜色诡异的草药和风乾的兽肉。

几个额生细鳞丶瞳孔竖立的「人」,蹲在墙角,面前摆着几件锈迹斑斑丶散发着微弱灵力波动的「古物」。

一队穿着统一制式皮甲丶腰佩弯刀丶明显是某家势力护卫的狼头妖兵,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人群,扬长而去,留下一串压抑的咒骂。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丶混杂了妖气丶血腥丶汗臭和某种腐烂甜腻的复杂气味。

头顶的天空,被高矮不一的建筑切割成狭窄的条状,灰蒙蒙的,仿佛永远笼罩着一层散不去的阴霾。

江源看着周围的环境,混在人群中,看似随意地走着,眉心「天眼」已悄然开启到最不引人注意的程度。

视野中,丝丝缕缕丶或浓或淡的黑气丶灰气丶甚至是罕见的微弱金光,在街道各处丶在行人身上升腾纠缠。

强者的气息不少。

仅仅是这条街上,他就感知到了不下十道属于「八阶借法者」层次的能量波动,甚至还有两丶三道更加晦涩深沉,让他本能感到警惕。

很可能是七阶的「领兵童子」。

「五仙镇那种地方,一个八阶的家长就能作威作福。」

「在这里,八阶似乎只是有点身份的『精锐』....」

「就好像现实生活中一样,小乡镇,大学生那是九成九的稀罕物,但入了城,一板砖丢下去,也能砸到一两个。」

江源心头微凛,但更多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水浑,才好摸鱼!

他放缓脚步,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丶客人不多不少的茶馆。茶馆里坐着几桌客人,有独自啜饮的,也有低声交谈的。

跑堂的是个手脚麻利丶但耳朵尖尖的「夥计」,看见江源进来,立刻堆着笑迎上来。

「客官,里边请!喝点什么?咱这儿有上好的『苦藤茶』,清心明目;也有『血枸杞酒』,活血补气!」

夥计语速很快,眼神在江源身上迅速扫过,尤其是在他整洁但普通的衣着。

江源摸出几枚在五仙镇时顺手收的丶成色最差的香火钱,丢在桌上:「一壶苦藤茶,随便来点能填肚子的。」

「顺便,跟你打听点事。」

夥计眼睛一亮,麻利地收起铜钱,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好嘞!客官您稍等,茶马上来!」

「至于打听事儿....您算是问对人了,小的在这踏仙城混了十几年,别的不敢说,消息还算灵通。」

「您想知道什么?」

「初来乍到,想在这踏仙城落脚,做点小买卖,或者找个靠山。」江源声音平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谨慎和试探,

「城里,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惹?」

「有哪些大人物,是需要小心避开的?」

他问得含糊,但正是这种「新人」最常问的问题。

夥计心领神会,一边手脚利索地擦着旁边空桌,一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客官,您这话可问到点子上了。」

「咱踏仙城,鱼龙混杂,规矩就一条:拳头大的是爷,香火多的是爹。」

「不能惹的头一位,自然是城主府。」夥计朝城池中心方向努了努嘴,「城主『赫连雄』,那是实打实的六阶『镇抚校尉』!」

「麾下黑甲卫过千,个个都是好手。」

「城主府掌握着城内最大的坊市丶税赋,还有进出城的关卡。」

「在踏仙城,城主府就是天,明面上的规矩,都是他们定的。」

六阶...江源默默记下。

比他目前高出整整两个大阶,暂时绝对是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第二位,是城西的『明光寺』。」夥计声音压得更低,脸上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寺里住持『慧难』大师,也是六阶的高僧。」

「明光寺香火鼎盛,信徒众多,连城主见了慧难大师,都要礼让三分。」

「而且...寺里的武僧,可不好惹。前阵子有个不开眼的七阶散修,在寺外闹事,被十八铜人阵当场打断手脚,废了修为,扔进了『悔过窟』,现在怕是骨头都烂没了。」

明光寺...慧难...江源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推荐信的目标之一。

「除了这两家,城里还有几股势力,也都不好惹。」夥计如数家珍,「『四海帮』,控制着码头和大部分水路货运,帮主『翻江鳄』洪涛,七阶顶峰,据说水性通神,在水里连六阶都敢碰一碰。」

「『血刀会』,一群亡命徒,专接脏活,暗杀丶夺宝丶抢地盘,只要给够香火,他们什么都敢干。」

「会长『血狼』没人见过真容,但死在他手里的七阶,不止一个了。」

「还有『多宝阁』,背后据说是某个跨城的大商会,只做生意,不掺和争斗,但阁里奇珍异宝无数,护卫力量也深不可测。」

「最后就是些大大小小的家族丶帮派,依附于这几家大势力,互相咬来咬去。」

这时,苦藤茶和一碟黑乎乎的丶不知道什么原料做的饼子端了上来。

江源给夥计又加了一枚香火钱:「最近城里,可有什么新鲜事?」

「或者...有什么能快速赚香火的门路?」

夥计接过钱,笑得更欢,凑近了些:「新鲜事可多了!头一件,落凰山那边不是打出狗脑子了吗?」

「听说最后谁也没捞着最大的好处,那山里的宝贝好像早被人捷足先登了。」

「但有人在深处一个地窟里,发现了一些残留的宝物痕迹,还有打斗的现场,据说死了不少人,有『侠武乱禁』座下的虎妖,也有『幽冥食魇』座下的狼妖,还有『草原归慈』座下的兔妖...」

「反正乱七八糟!」

「现在各路人马还在山里搜寻,看有没有漏可捡。」

「客官您要是身手不错,去那边碰碰运气也行,就是危险,容易被人黑吃黑。」

江源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苦,涩,带着点古怪的草腥味。

面对这句话,他没有回应。

夥计明白,江源不感兴趣。

「第二件,」夥计眼神瞟了瞟门外,声音细若蚊蚋,「明光寺最近动作不小,在城外『流民营』那边,以『施粥』『治病』为名,带走了不少人。」

「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可没见几个出来...有人半夜路过寺庙后山,听到过惨叫声,还有...念经声。」

「邪性得很!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活人桩丶舍利...」

「这事大家心照不宣,可没人敢管,城主府都睁只眼闭只眼。」

活人桩?

活人舍利?

江源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阴月捣药娘娘一脉擅长血肉寄生丶草木邪法,但这「明光寺」表面是佛门,背地里...

「至于赚香火的快路子...」夥计搓了搓手,「合法的,去多宝阁接任务,或者去四海帮的码头扛活。」

「不太合法的...血刀会长期收人,也长期发布悬赏。还有就是...黑市。」

「黑市?」江源抬眼。

「对,半个月开一次,地点不定,需要引荐或者信物。」

「里面买卖的东西...嘿嘿,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很多见不得光的宝贝丶消息,甚至...『人』,都在那里交易。」

「下次开市,就在三天后。客官若是有兴趣,小的倒是有门路弄到入场凭证,就是...价格嘛...」夥计嘿嘿笑着,比了个手势。

江源点点头,没接话茬,又问了几个关于城内区域划分丶物价丶客栈的问题。

夥计一一作答,见江源没有再给钱的意思,便识趣地退下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江源慢慢吃着那粗糙的饼子,就着苦茶,消化着得到的信息。

踏仙城的局面,果然比五仙镇复杂了十倍不止。

明面上城主府和明光寺两强并立,暗地里四海帮丶血刀会丶多宝阁等势力盘根错节。

落凰山的余波还在荡漾,黑市暗流涌动,而明光寺的诡异举动,更是透着浓浓的不祥。

自己初来乍到,九阶的实力在这里就是底层杂鱼。

幸好,现在已是八阶「担山赶日」,配合「万骸肩舆」丶「雷鸣」丶「僵土」等不俗俗术,以及落凤弓丶打魂鞭等俗器,总算有了几分自保和搅动风云的本钱。

「先安顿下来,然后...去明光寺附近看看。」江源打定主意。

推荐信是敲门砖,但在用之前,他必须尽可能了解目标的情况。

知己知彼,才能决定是合作,是捞一笔就跑,还是...掀桌子。

付了茶钱,江源走出茶馆,顺着夥计指的方向,朝城内相对混乱丶便宜的「南城区」走去,准备先找个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南城区的街道更加狭窄肮脏,污水横流,两侧的建筑低矮破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排泄物的臭味。

行人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或警惕。

偶尔能看到缩在墙角丶气息微弱的流浪者,或者眼神凶狠丶打量着过往行人的地痞。

江源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天眼和僵土的感知悄然覆盖周身五十米范围。

他能「听」到附近建筑里压抑的哭泣丶粗重的喘息,也能「看」到一些隐蔽角落里,闪烁的贪婪或恶意的目光。

就在他经过一条堆满垃圾的巷口时,僵土的感知中,三个微弱但带着明显敌意的「气」,从巷子深处快速向他靠近。

同时,前面路口,也出现了两个吊儿郎当丶拦在路中的身影。五人隐隐形成合围。

「小子,面生啊。」路口一个脸上有疤丶嘴角歪斜的汉子,咧开一嘴黄牙,手里耍弄着一把生锈的匕首,「哥几个手头紧,借点香火花花?」

他旁边那个瘦高个,目光则死死盯着江源腰间看似空瘪丶实则内藏「九幽棺」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和贪婪。

做他们这行,眼力是基本功。

江源衣着普通,但气定神闲,行走间脚步轻盈得不像常人,腰间看似无物,但隐约有种不协调感。

很可能有储物类的宝贝!

而且,是生面孔,独行。

在南城,这就是肥羊的标准特徵。

江源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两人,又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身后巷口。三个,手里都拿着棍棒或短刀,封住了退路。

五个都是「人」,但气息驳杂,体内有微弱的丶乱七八糟的俗术力量波动。

估计是不知道从哪得了点残缺传承的底层混混,连九阶的门槛都未必摸到,只是仗着人多和狠劲。

「如果我还是九阶,被五个有点底子的混混围住,虽然不至于栽,但难免要费一番手脚,甚至可能受伤,闹出动静。」江源心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但现在...」

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和「犹豫」,手往怀里伸,似乎想去掏钱袋:「几位大哥,我初来乍到,身上没多少...」

「少废话!把身上值钱的都拿出来!还有你腰上那玩意,也解下来!」瘦高个不耐烦地打断,上前一步,匕首指向江源,眼中贪婪更盛。

他几乎能确定,那腰间肯定有古怪!

就在他靠近到三步之内,匕首快要戳到江源胸口时——

江源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

一直收敛的气息,在这一刻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眼睛。

属于「八阶借法者」的威压,混合着「万骸肩舆」领域自然散发出的阴寒煞气,轰然爆发!

「呃?!」

瘦高个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丶带着尸山血海般凶戾气息的寒流迎面撞来!

他呼吸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血液都要冻僵了!

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坠冰窟,僵在原地,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旁边的刀疤脸,以及身后那三个刚刚从巷子里钻出来的混混,同样如遭雷击,被这股远超他们理解范畴的恐怖气息震慑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江源甚至没有动用俗术。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看似随意地丶轻轻向前一按。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

但在瘦高个和刀疤脸惊骇欲绝的眼神中,这只手却仿佛遮蔽了天空,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按在了他们的胸口。

「嘭!嘭!」

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

瘦高个和刀疤脸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口中喷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向后倒飞,狠狠撞在七八米外的土墙上,又软软滑落,没了声息。

江源收手,转身。

目光平静地看向巷口那三个已经吓傻丶抖如筛糠的混混。

那三人对上江源的眼睛,只觉得那不是人的眼睛,而是深渊,是寒潭,里面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纯粹的丶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

「饶...」

求饶的话还没出口。

江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依旧是简单的拳丶掌丶指。

「咔嚓!」「噗!」「呃啊——!」

骨骼碎裂声丶闷响声丶短促的惨嚎声响起,又戛然而止。

三个混混以各种扭曲的姿势瘫倒在地,或胸骨尽碎,或脖颈扭曲,或眉心一个血洞,顷刻间毙命。

从爆发气息,到五人毙命,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

狭窄的街道上,恢复了寂静,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淡淡血腥味,以及那令人心悸的阴冷煞气残余。

江源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血迹,走到最先死去的瘦高个和刀疤脸身边,弯腰摸索。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几十个品相极差的香火铜钱,两把破匕首,还有一块黑色的丶非金非木丶刻着个狰狞狼头的令牌。

【血刀会外围喽罗令牌(无品级)】

【描述:血刀会发给外围成员的身份标识,持之可接取一些低级的悬赏或跑腿任务】

血刀会?

江源想起茶馆夥计的警告。

还真是无处不在。

他收起令牌和一点香火,蚊子腿也是肉。

至于匕首,看都没看,直接踢到旁边的臭水沟里。

做完这些,他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朝着原本的方向走去,脚步依旧不紧不慢,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但周围那些原本躲在门缝丶窗后偷偷窥视的目光,此刻全都惊恐地缩了回去,大气不敢出。

南城区每天都有争斗和死亡,但像这样轻描淡写丶瞬息之间格杀五名凶徒,而且气息如此恐怖的存在,并不多见。

江源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贪婪和恶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畏惧。

这就是八阶的实力,在踏仙城底层区域的威慑力。

如果他还是九阶,即便能赢,也绝不可能如此乾净利落,震慑全场。

多出来的属性丶更精纯的灵力丶对自身力量更入微的掌控,带来的差距是全方位的。

「力量,果然才是这个世界最硬的道理。」江源心中毫无波澜,只有对更快提升实力的渴望。

踏仙城的水很深,八阶,恐怕也只是勉强有了下水的资格。

要搅动风云,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不够。

他很快找到一家门面破旧丶但还算乾净的「悦来客栈」,用很便宜的价格,要了一间最僻静的后院厢房。

掌柜是个昏昏欲睡的老头,对江源身上的淡淡煞气恍若未觉,或者说,在南城,早已见怪不怪。

关上房门,布下一个简单的预警禁制。

这是他之前从某个杂书上学到的小技巧,对付高手无用,但能防蟊贼。

江源盘膝坐在榻上,没有立刻休息或进入游戏,而是将今天的所见所闻,在脑海中细细梳理丶推演。

踏仙城势力图,明光寺的诡异,黑市,血刀会...

「当务之急,是获取更多丶更精准的信息,并且,找到快速积累香火和资源的途径。」江源沉吟,「推荐信可以直接接触明光寺高层,但风险未知。

在动用之前,最好能通过其他渠道,对明光寺有更深入的了解,尤其是他们『处理』流民的内幕。」

「黑市是个机会。」

「那里鱼龙混杂,是情报和特殊物品的集散地。」

「三天后开市,需要弄到凭证...或许可以从血刀会这条线入手。」

他拿出那枚黑色的狼头令牌,摩挲着表面的纹路。

「血刀会收钱办事,发布悬赏。我初来乍到,正需要一些『战绩』来打响名头,同时获取香火。」

「用这令牌,接几个合适的任务,既能摸清血刀会的运作模式,顺便...看看有没有关于明光寺的悬赏或线索。」

「早点在踏仙城熟络,说不定能接触丶拿到一些消耗品和俗器。」

光明会和园丁,就像一根刺,一直扎在江源心里。

对方已经注意到了他,并且派出了专业的刺客。

被动等待不是他的风格,必须主动探查,掌握主动权。

...

江源换了身更不起眼的灰布衣服,往脸上抹了点东西,让自己看起来更普通丶更沧桑一些。

然后拿着那枚狼头令牌,按照向客栈老头打听来的模糊方向,朝着血刀会的一处公开联络点走去。

联络点位于南城和西城交界处,一个挂着一面褪色丶画着滴血短刀旗帜的赌坊后门。

门口守着两个眼神凶悍丶腰间鼓鼓囊囊的汉子,看到江源靠近,立刻投来审视的目光。

江源亮出狼头令牌。

其中一个汉子接过,检查了一下,又打量了江源几眼,似乎有些疑惑令牌的原主怎么换人了,但也没多问。

血刀会外围人员更换频繁,太正常了。

他侧开身子,指了指身后一道向下的丶昏暗的楼梯。

「悬赏榜在地下,自己去看。」

「看中了哪个,记下编号,来这边登记,交押金。」

「规矩都写在墙上,坏了规矩,后果自负。」汉子声音沙哑,语气冷漠。

江源点点头,走下楼梯。

地下空间不大,弥漫着劣质菸草和汗水的臭味。

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火光摇曳,映照着墙上张贴的数十张泛黄或崭新的纸片。

这就是悬赏榜。

已经有七八个人站在榜前,默默地观看,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独自沉思。

这些人大多气息阴冷,带着煞气,一看就是刀头舔血的角色。江源的到来,引起了短暂的注视,但很快又移开。

一个面目普通丶气息收敛的新人,引不起太多兴趣。

江源走到榜前,目光快速扫过。

悬赏内容五花八门:

「求购『三百年份阴魂草』一株,地点不限,报酬:五百香火或等价俗器。」

「追杀叛徒『刘三刀』,原四海帮小头目,七阶结缘者,擅长刀法,最后出没于城北『野狗林』。报酬:八百香火。提供确切线索者,二百香火。」

「探索西郊『古墓』,需擅长应对机关丶尸傀的好手三名,修为不低于八阶。报酬面议。」

「收集『食魇狼妖』完整皮毛十张,需新鲜。报酬:每张一百二十香火。」

...

江源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榜单中部偏下,一张墨迹较新的悬赏上。

「调查『流民营失踪案』。」

「内容:近日流民营连续发生青壮年流民失踪事件,疑与明光寺『济苦』行动有关。需查明失踪流民最终去向,及明光寺相关僧众在此事中的具体角色。提供确凿证据。」

「警告:目标涉及明光寺,风险极高,可能遭遇武僧甚至更高层次阻力。接取者需有隐匿丶侦查之能,且对自身实力有充分信心。」

「报酬:两千香火。或等价情报丶俗器。视调查结果深度追加报酬。」

「发布人:匿名。」

「状态:未接取。」

江源眼神微凝。

流民营失踪...明光寺济苦行动...

和他从茶馆夥计那里听来的消息吻合。

而且,这个悬赏的报酬高达两千香火,还特意警告风险涉及明光寺...发布者是谁?

对明光寺不满的其他势力?

失踪流民的亲属?

还是...城主府中某些对明光寺不满的人?

不管是谁,这个悬赏,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

既能调查明光寺的隐秘,获取第一手情报,为后续使用推荐信做准备,又能赚取不菲的香火,还能可能接触到对明光寺有敌意的势力。

他毫不犹豫,记下了这个悬赏的编号「丁-十七」,走到楼梯口旁边的登记处。

登记处是个独眼丶满脸疤痕的老者,正就着油灯擦拭一把匕首。

看到江源递来的编号,独眼老者动作一顿,抬起那只完好的眼睛,仔细打量了江源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丁-十七?你确定?」老者声音嘶哑,「这活儿挂出来三天了,看过的人不少,敢接的,你是第一个。」

「看你这生面孔,新来的?知道这悬赏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江源声音平淡,「规矩我看了,押金多少?」

老者见江源态度坚决,也不再劝,从桌下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到某一页:「丁字悬赏,押金一成报酬,也就是两百香火。」

「任务失败或放弃,押金不退。」

「若因任务泄露或执行不当,导致我会遭受损失,需十倍赔偿。有异议吗?」

「当然,人死债消。」

「没有。」江源点出两百香火丶

大部分是昨天从混混身上搜刮和原本的剩余,放在桌上。

老者清点收好,在册子上记录下江源临时报的假名「袁江」,以及任务编号丶接取时间,然后撕下半张符纸一样的东西,递给江源。

江源接过符纸,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赌坊后门,重新沐浴在昏暗的天光下,江源感觉心跳微微加快了些。

不是害怕,而是某种熟悉的丶面对挑战时的跃跃欲试。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回到客栈,关好房门,开始做更细致的准备。

首先,是规划调查路线和方法。

流民营在城外西南方向,是踏仙城收容各地逃难流民丶乞丐的聚集地,龙蛇混杂,管理混乱,是失踪案的高发区。

明光寺的「施粥点」和「义诊棚」就设在流民营边缘。

「直接潜入明光寺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最好的切入点,是流民营本身。」

「先摸清失踪案的具体细节:失踪时间丶地点丶人物特徵,明光寺人员的活动规律,以及...有没有目击者,或者,侥幸逃脱者。」

江源换上一身更破旧丶打着补丁的衣服,在脸上丶手上抹了些尘土,让自己看起来更符合流民营民的形象。

最后,他检查了一下「九幽棺」内的物品:滋补壮内丹丶百药清毒散丶燃血爆体丹各一瓶,关键时刻能保命或翻盘。

准备妥当,已近黄昏。

这个时间,流民营最为混乱,也最适合浑水摸鱼。

江源悄然离开客栈,没有走城门丶

进出城需要查验,可能留下记录。

他绕到南城墙一处早已探明的丶因年久失修而出现的隐蔽裂缝处,利用「鬼踮脚」轻易翻越,来到了城外。

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在荒草丛生丶垃圾遍地的野地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片杂乱无章丶由破木板丶烂草席丶歪斜木桩和脏污帐篷组成的巨大聚居地,出现在眼前。

流民营。

规模远超江源想像,一眼望去,密密麻麻,蔓延出数里,像一块溃烂的疮疤,贴在踏仙城雄伟的城墙脚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粪便丶腐烂物和疾病混合的恶臭,令人作呕。

哀嚎声丶孩童的哭喊丶有气无力的乞讨声丶以及偶尔响起的短促惨叫和喝骂,交织成一片绝望的乐章。

营地里几乎没有任何规划,污水横流,垃圾堆积如山,蚊蝇成群。

人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蜷缩在各自的「窝棚」里,或者像游魂一样在污秽的小径间蹒跚。

江源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一个真正的丶疲惫而警惕的流民,低着头,融入这片肮脏的海洋。

天眼开启到最小范围,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一切信息。

他先是在外围区域转了几圈,观察明光寺设置的「施粥棚」和「义诊棚」。

粥棚前排着长长的丶绝望的队伍,几个穿着灰色僧衣丶但眼神并不慈悲丶反而带着不耐烦和隐隐倨傲的年轻僧人,正在分发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粥。

义诊棚里,一个年长些丶面色淡漠的僧人,正给一个不断咳嗽的流民把脉,动作敷衍。

江源注意到,在粥棚和义诊棚附近,游荡着几个身形健壮丶太阳穴高高鼓起丶目光锐利的「僧人」。

他们虽然也穿着僧衣,但气息明显强于普通僧人,至少是九阶巅峰,甚至可能是初入八阶。

他们的目光如同鹰隼,在排队的人群中扫视,偶尔会停留在某些看起来还算健壮丶或者年轻的面孔上,低声交谈几句。

这些,恐怕就是负责「挑选」的人了。

江源没有靠近,默默记下这些人的样貌和举止特徵。

接着,他开始在流民营更深处,那些更混乱丶更黑暗的角落游走。

他刻意靠近一些聚在一起丶神色悲戚或恐惧的流民群体,竖起耳朵,运用「听幽」俗术,捕捉着风中飘来的只言片语。

「...我男人前天晚上说去解手,就再没回来...」

「隔壁棚的老王头,身体一直挺好,昨天被寺里的师傅说是有『佛缘』,带走去『诊治』,也没见回...」

「小声点!不想活了?我听说,被带走的,都没好下场!后山...后山晚上有光,还有念经声,渗人得很!」

「我好像看见...看见那天晚上,有黑色的马车,从寺里后门出来,往山里去了...车上,有东西在动,还...还有血滴下来...」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