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一次的背弃(2 / 2)
她艰难地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终于映出了我的影子。
她伸出一只手,颤巍巍地抓向我的衣袖。
「锺岱……药……给我药……」
「好疼啊……我要死了……」
那个熟悉的丶依赖的丶理所当然的眼神又回来了。
这是多麽讽刺的分裂。
上一秒,她是凌墨言面前坚忍不拔的「战友」;下一秒,她是锺岱面前娇气软弱的「巨婴」。
她贪婪地想要两头占好:既要凌墨言赋予的荣耀与虚荣,又要我提供的舒适与安全。
仿佛刚才那个为了讨好凌墨言而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丶把我的关心视作多馀的女孩不是她一样。
仿佛只要凌墨言不在场,我就会自动变回那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丶永远没有脾气丶永远包容她的全能保姆。
我看着她伸向我的那只手。
那只手上还戴着一枚有些发黑的银质胸针——那是凌墨言刚才在宴会上随手扔给她的赠品,甚至不是特意准备的礼物,却被她视若珍宝地戴在最显眼的位置,为此甚至摘掉了我送她的那条手炼。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处于临界值。】
【最后一次确认:是否给予援助?】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我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抱歉,大小姐。」
我没有去拿药。
我甚至没有伸出手去扶她。
我就那样端坐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痛苦的模样。
「药片刚才在宴会上不小心弄丢了。」
琉璃愣住了。
疼痛似乎在这一瞬间被震惊所覆盖。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在她的记忆里,锺岱是完美的。锺岱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锺岱就像是一个精密的机器,永远有备选方案,永远不会让她疼超过一分钟。
「怎麽会……怎麽会弄丢?」她带着哭腔质问,声音尖利,「那你现在去买!快去买啊!你想痛死我吗?」
「现在的药店都已经关门了,大小姐。」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怀表,语气平淡,带着一种外科医生切除肿瘤时的冷静,「而且,您刚才不是跟凌少爷说,您身体很好,一点都不累,什麽都能做吗?真正的战士,是不需要因为这点束腰的疼痛就吃药的。那是软弱的表现,不是吗?」
琉璃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那张惨白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耻丶愤怒丶委屈交织在一起。
她似乎第一次意识到,我说出的话可以这麽冷,这麽刺耳,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她的痛处。
「你……你在怪我?」
她有些恼羞成怒,声音拔高。那是一种被戳穿后的虚张声势。
她生气的不是我没给药,而是我撕下了她那层「坚强」的画皮,强迫她直视自己此刻的狼狈与虚伪。
「你是在报复我吗?就因为墨言哥哥说了你几句?就因为我刚才没理你?锺岱,你怎麽这么小心眼?你怎麽变得这麽斤斤计较?」
「不敢。」
我推开车门,率先走了下去。
站在车门边,我微微弯腰,伸出一只手做出标准的搀扶姿势——这是执事的本分,但也仅此而已。
「请下车吧,大小姐。热水我已经让人备好了,您回去喝点热水,睡一觉就好了。」
我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毕竟……这可是为了成为他的妻子必须经历的修行。如果连这点痛都忍不了,以后怎麽陪凌少爷上战场呢?」
「你——!」
琉璃气得浑身发抖。她狠狠地拍开我的手,那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不用你扶!我自己能走!滚开!」
她咬着牙,跌跌撞撞地跳下车。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她硬是扶着墙站稳了。
她捂着胃,一步一步,倔强又狼狈地挪向公爵府的大门。一边走,一边还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眼泪还在不停地掉。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我将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冰凉的药盒。
拿出来。
借着路灯的光,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陪伴了我三年的小东西。上面还贴着一张她以前画的笑脸贴纸,虽然已经磨损得泛白,但依然能看出当时她画的时候有多开心。
手指轻轻一弹。
那个装满了我心意丶装满了她过去三年止痛依赖的小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落进了路边散发着腐臭味的下水道里。
咕咚。
很轻的一声响。
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却清晰得像是重锤落地。
我曾经是她的麻醉剂。
这三年来,我用无微不至的照顾麻痹了她的痛觉,让她误以为自己可以在荆棘丛中毫发无伤地行走。
现在,麻醉剂失效了。
接下来的路,她得自己光着脚,踩在刀尖上走。
就像这段关系沉没的声音。
就像那颗曾经滚烫的心,彻底冷却的声音。
【叮——】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道具「特效胃药」已丢弃。】
【判定:宿主对攻略对象的保护欲已完全剥离。】
「晚安,大小姐。」
我对着空荡荡的大门,轻声说道。
声音消散在风中,无人听见。
「祝您做一个……坚强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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