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1章 王子的归期(1 / 2)

加入书签

春日的阳光原本应该很温暖。

就在昨天,月岛琉璃还红着脸,别别扭扭地抓着我的衣袖,在我结束移植完那颗八重樱后,用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的声音承认了那个「秘密」。

「锺岱,我……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那一刻,微风拂过。她的脸比花还要娇艳,眼里的光芒比星辰还要璀璨。那不是作为一个恶役大小姐的眼神,而是一个刚刚初恋的普通女孩的眼神。

那一刻,系统面板上的好感度终于突破了99%的临界值。那一瞬间的悸动,连我这个只想打卡下班的社畜都稍微恍惚了一下,产生了一种「或许留下来也不错」的错觉。

然而,现实的巴掌总是来得比工资条更准时,也更响亮。

「锺岱!锺岱!」

琉璃的声音从二楼的起居室传来,带着一种久违的丶高亢的尖锐。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橡木门板,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不是最近那种软糯的丶带着撒娇意味的「锺岱~」,而是前几年时那种颐指气使丶仿佛我是她脚下烂泥般的焦躁与傲慢。

这种语气的回归是如此突然,却又如此熟悉。就像是一个戒菸许久的人,在巨大的压力下,颤抖着手重新点燃了那根烟。

我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银质烛台——那是我每天早晨例行的工作,将它擦得光可鉴人——然后整理了一下领结,抚平燕尾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快步走上楼梯。

推开起居室那扇雕花大门,我看到的是一片如同台风过境般的狼藉。

原本整洁的房间此刻乱得让人窒息。衣柜里的裙子被全部拽了出来,堆满了床铺丶沙发,甚至地毯。五颜六色的丝绸丶蕾丝丶天鹅绒像是一堆廉价的破布,被随意丢弃。

那条我昨天刚熨烫好的丶她曾视若珍宝的淡粉色蕾丝睡裙——那是她昨晚向我告白时穿的——此刻正像抹布一样被她踩在脚下。

琉璃赤着脚站在衣物堆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封烫金的信函。

她的脸颊潮红,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那种光芒不是因为爱情的甜蜜,而是因为某种更原始丶更疯狂的渴望——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丶快要渴死的旅人,突然看到了绿洲。

但在那狂热的表象下,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的一丝慌乱。

那是恐惧。

「大小姐,发生什麽事了?」

我明知故问,目光扫过那封信函上的皇家纹章。那是皇室专用的火漆印,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荣耀。

「他要回来了!墨言哥哥要回来了!」

琉璃几乎是尖叫着喊出这句话。她猛地转过身,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扑过来,抓住我的肩膀。她的指甲修剪得很尖锐,此刻深深陷入我的肉里,带来一阵刺痛。

她的手在发抖。

「锺岱,你听到了吗?边境的战事结束了!大捷!皇太子殿下特许他提前回国!下周……不,三天后!三天后他就会抵达帝都!」

她兴奋得语无伦次,眼里的泪水在打转。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突然明白了。

对于月岛琉璃来说,凌墨言不仅仅是一个爱慕对象,更是她十八年人生的「信仰」,是她作为「公爵千金」这个角色的全部意义。

过去这一年和我在一起的温馨时光,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场美好的「逃课」。她在这个名为「锺岱」的避风港里,短暂地放下了那个沉重的丶必须追逐太阳的包袱,做回了一个普通女孩。

但现在,下课铃响了。班主任回来了。

她必须立刻丶马上丶毫不犹豫地切断所有的「娱乐活动」,重新变回那个为了凌墨言而活的「完美人偶」。她越是表现得狂热,就越是在掩盖她内心的动摇和对这种「回归」的恐惧。

她在强迫自己归位。

我的肩膀很痛,但我只是保持着标准的45度鞠躬,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语气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恭喜大小姐,多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凌少爷平安归来,确实是值得庆祝的大喜事。」

我自然地忽略了昨天以及前些日子的告白。

听到我的话,琉璃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挣扎——有愧疚,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狠下心来的决绝。

她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我宣判:

「对……这是大喜事。我等了这麽久,就是为了这一天。」

她松开我,开始在房间里神经质地转圈,像是一只被关久了终于看到笼门打开的鸟,拼命扑腾翅膀想要证明自己还能飞。

「快!动起来!把这些破烂都拿走!这些衣服都过时了,配不上墨言哥哥的凯旋宴!我要最新的礼服,要帝都最顶级的裁缝!哪怕是把整个帝都翻过来,也要在一个小时内把裁缝给我找来!」

她一边说,一边抓起手边的一件裙子扔了出去。那件裙子,是我们上个月一起去集市挑的,虽然不是名牌,但她当时明明爱不释手。

现在,她把它像垃圾一样扔掉了。

仿佛扔掉的不是裙子,而是那个「软弱」的自己。

「还有,我的皮肤最近是不是干了?这几天都没好好保养!美容师呢?把安娜叫来!我要做全身的精油护理!还有头发……这该死的刘海长长了,挡住我的眼睛了,快去叫理发师!」

她语无伦次地发布着命令,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急切和焦虑。

「大小姐,」我轻声打断了她的狂热,「今天的下午茶是您最喜欢的草莓大福,需要现在端上来吗?」

琉璃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瞪了我一眼。

这一次,我看清了。

她的喉咙动了动,视线在听到「草莓大福」这四个字时,本能地软化了一秒。那是她最爱的甜点,是她昨天还在撒娇说想吃的东西。

但下一秒,她像是触电一样移开视线,表情变得比刚才更加扭曲和暴躁。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是猪吗?」她尖叫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破音,「墨言哥哥最讨厌甜食了!而且我现在这种身材怎麽见他?如果我胖了怎麽办?拿走!立刻拿走!以后不许在这个房间里出现任何甜食!连味道都不许有!」

她在害怕。

她怕自己只要吃了一口,就会忍不住想要留恋那种甜蜜的味道,就会不想回到那个苦涩的丶追逐凌墨言的世界里去。

所以她必须拒绝得彻底,拒绝得残忍。

我沉默了两秒。

那盒草莓大福,是我今早排了两个小时的队,从城南那家老字号买来的。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