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判词(1 / 2)
第160章 判词
「菲尔德。」麦克尼尔夫人在中央开口。
李察用灵视能看见,中央那七条银线微微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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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于中央的她,注意力被稍微分走一点,整张阵就立刻表现出疲态。
「给我撑着!」她只能这样回复。
银戒里的狼此刻正在拦另一团影子,松不得;
翠玉鸟还停在这一厅最高处的横梁上,眼睛一闭全场盲;
黑檀梳里的妇人手上那块活儿正在织,同样停不了手;
月长石坠子那位长袍灵的谈判极耗心神,谈到一半收手,孩子们会立刻发疯;
珊瑚耳环两只喉咙正在唱掩耳歌,让影子们觉得外圈猎手才是最值得扑的目标,否则两个猎手不可能挡得住二十多片影子;
银链怀表,也已经把它能挪给上尉的那一缕流光全挪过去了;
骨手镯里那位老女人是整场的锚,她要动一下,大家都得跌下去。
只剩下上尉自己,他能撑得住吗?
李察知道,上尉大概死不了,但他这条腿多半要废。
一名低位阶猎手丢掉一条腿,他往后的路就只剩退役,或者死在下一次外勤里。
那么,这跟自己有关系吗?
李察胸腔里的另一个声音很冷静。
他看了眼上尉。
这个男人左手用斧背死命拍击其它影子,右手撑着地,脸憋的通红。
他没去看任何人,也没指望任何人,甚至没低头去看正在被慢慢吃掉的腿。
他只是坚守着自己的岗位。
李察轻轻吐了一口气。
母亲那晚讲过的话,在他胸腔里上浮。
「如果有一天你妹妹跌倒了,你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扶她,反而去评估她受伤值不值得你停下脚步。
从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付出了自己都不知道的代价。」
她讲那句的时候,自己答应了一声。
虽然上尉没到他对家人那种重视程度,但此时此刻的情境,正好印证了母亲当时的话。
他不应该考虑太多利益得失,他有能力去救,那就顺从本心!
「先生。」
「怎么了。」赫顿先生在另一边应得很快。
「我下一段判词,要慢半拍。」
「为什么?」
「我要帮一把上尉。」
赫顿先生的红铅笔在拓本上停了一会儿。
他没抬头,却在那不到半秒里想到了一件事。
李察能在这个形势下帮到上尉的,只能是别的自己没教过丶也不是常规书架上能学到的东西。
他只问了一句:「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赫顿先生点头。
「那就别犹豫,放手去做!」
李察再无犹豫,呼吸第三周期呼气阶段,以太流向被翻转,由内向外。
物质界里,【影之覆甲】是「以目标影子为媒介,在目标本体上施加额外负荷」。
在帷幕下,以太浓度是物质界的好几倍,术式输出本身被环境放大。
那只渗进上尉左大腿的手本身就是影子。
连着那只手的整个孩子,此刻还有一半埋在地面接缝里,只有上半身和那只手露出来。
李察把「重量」加到地面接缝以下那一半。
整个第十九号孩子从腰以下,被一种突如其来的下沉感往下扯……
渗进上尉腿里的那只手,在那一秒被自己下半身拽走了。
「啵」地一声,那只手从上尉左大腿里被拔了出来。
上尉抓住机会,左手那把斧子背抡了过去。
斧背正中孩子刚刚露出来的脖颈,整个上半身也被打回了接缝。
李察站在原位,脸色比正常白了一截。
【灵容】10降到 3,再降到 1……
他正在想要不要去用兜里的深层以太凝液,上尉那边已经利用这宝贵的喘息时间开启了二次爆发。
他整个人迸发出深红火焰。
手臂上肌肉鼓起,皮肤之下的青筋暗红发烫。
两把附魔斧合在一起,变成了一柄重斧。
上尉猛地挥下。
「给我滚开!」
斧子落下,三个被【影之覆甲】压扁在地上的衍生体,加上原本就缠在上尉腰丶左肩另外两个一起被一斧子砍散。
这一击碎掉了孩子们整体的「队形」,剩下孩子们失去了协调。
她们扑得像一群被踢散的鸟。
砰!砰!砰!砰!
莎拉的猎枪在这一刻从穿心转为补刀,四发银铅弹顺着上尉砍出的那一道空隙打进去。
但李察很快发现,孩子们溃散只是暂时的。
地面接缝里又有新的灰带渗出来。
被斧子拍回去的几个孩子,肩膀和脖颈的轮廓重新拚合,像被打散的水银缓慢地聚回原状。
「她们不是单独的个体。」
赫顿先生在另一边低声开口,他没抬头,红铅笔仍在拓本上挪动。
「她们共享母亲的根。」
「打散一只,她们之间的距离反而变近。」
「所以光靠武力杀不完。」李察终于明白了。
「对。」赫顿先生终于在拓本上抬起头,看了麦克尼尔夫人一眼。
中央那道身影微微颔首。
「上尉丶莎拉。」麦克尼尔夫人轻声开口:「从现在起,你们不要再去补刀。」
「维持包围圈就行,我们要进入下一阶段。」
菲尔德上尉胸口那一团炉火稍微收了一点。
他没回话,但斧子收回到了胸前。
莎拉的猎枪重新装填,但没有再扣动扳机。
战场节奏一下子变了。
李察用灵视看出来。
之前那种刀来斧往的喧嚣里,其实藏着一条更深的暗流。
赫顿先生在中间不停地读。
每读一段,孩子们身上某一处亮起来的字就会黯下去;
每黯下去一段,母亲在地下接缝里就会被往上抬一寸。
被读到无处可藏的那一刻,她自己就会出来。
「爱德蒙。」
「在。」
「东南方第七个孩子,肩胛骨的字。」
那个孩子的肩胛骨上有一行极淡的铭文,被反覆磨损过。
「'qui silentium tenet'(守静默者)。」爱德蒙报。
「前罗马对应?」
雀斑女孩咬了一下嘴唇:
「'an tí a choinníonn an ciúnas'(持寂之人)。」
「亚历山大学派衔接?」
李察的脑子里翻了一下。
「'silentium sub umbra'(影下之寂)。」
「好。」
赫顿先生把这一段挂出去。
老工头肩胛骨上那行字「啪」地黯了下去,回到了母亲深处。
「懂了吗?」
李察已经明悟:「我们在把母亲身上她原本叫不上来名字的那部分,一件件叫出来。」
「叫出来之后,她就拿不住了。」
「嗯。」老学者继续挥动手里的红笔:「她的身体是这几千年里所有被她接收的'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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