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牌阵·渡桥(2 / 2)
【睡觉】启动,意识沉到水底。
外面又开始下雪了。
………………
年末最后一天,布里斯顿分驻办的三楼办公室成为了酒馆。
桌面上摆着八只酒杯——四只大丶四只小。
大杯里是麦芽威士忌,小杯里是兑了热水的姜茶。
年纪大的人不能猛灌烈酒,姜茶是用来缓的。
桌面正中是一副扑克牌和一只锡盘,锡盘里堆着各色筹码。
「老比格,到你了。」
说话的是温特沃斯,那个分驻办督察组长。
他坐在老比格对面,手里捏着一把扇成扇形的牌。
男人那张乾瘪的骷髅脸,今晚被酒催得有了几分血色。
「等我看完。」老比格慢吞吞地把牌往脸前凑。
「你看了两分钟了。」
「我看牌就这么慢。」老比格头也不抬:「你要是急了,自己认输。」
围着桌子坐的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验尸所的助理布伦特,另一个是分驻办负责档案的老头费尔顿。
布伦特年纪最轻,三十出头,今晚已经喝下去两杯。
「老比格,你这桌每年都是这副打法。」
布伦特咧着嘴笑:「三分钟看牌,两分钟出牌,半小时才能打完一圈。」
「急了你就认输吧。」老比格终于把牌摊到桌面上。
他翻开三张牌——三张八。
温特沃斯看着自己的两对,叹了一口气。
「……你这老家伙不知道哪儿偷的运气。」
「我十几年的运气都在这一桌上花了。」
老比格把锡盘里属于他的那一堆筹码往自己面前划:「别的地方都没用。」
「可不是嘛。」费尔顿在旁边喝了一口姜茶:「要不是你老师给你找关系,哪轮得到你来干这清闲差事。」
「你也别嘲笑我。」老比格把铜便士从他手里扣出来:「年纪一大把,字还歪的像小学生,今年要不要把字练直一点?」
「我都六十岁了,字直不直已经无所谓了。」
桌子周围哄笑一片。
「说点正经的。」温特沃斯把自己手里那杯威士忌干完,搁回桌面。
「老比格,你今年带的那个学生怎么样了?」
「什么学生?」老比格端起姜茶,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就那个西塞罗杯第二名,杰拉德先生的外孙。」
「……他没拜师。」老比格提到李察就有些挫败:「我教他,但没正式拜入我们师门。」
「为什么?学者方向和隐秘方向不是交叉挺多的?」
「他要专心走学院体系,不想太分心。」
「原来如此。」温特沃斯并不意外:「学院体系确实比民间行会高一截。」
「可惜了。」老比格喝了一口姜茶:「那孩子的灵感,是我这几十年里见过的第二好的。」
众人默契的没有去问那个第一是谁。
「乾杯吧。」费尔顿举起姜茶杯:「快十二点了,一年也快过去了。」
四只杯子在桌面上碰在一起。
「为这一年。」
「为下一年。」
………………
圣诞灯会的最后一天,整片中央广场被几千盏灯照得彻夜如昼。
冷杉树搭出来的拱廊从广场入口一直延伸到中央喷泉,每一根冷杉都被装饰成了不同的样子。
有的挂满铃铛,有的挂满纸糊的星星,有的挂满用糖丝和果脯做的小玩偶。
伊莎贝拉左右两侧各站着一个学生。
索菲亚在她左边,另一个叫汤姆森的男生在她右边。
还有一个研一的学生克拉拉,今天有事没来。
「导师,你看那边!」索菲亚指着拱廊尽头。
拱廊尽头有一座临时搭起来的小舞台。
舞台上几个人穿着戏服在演戏,演的黑土河流域的神话剧,伊西斯正把奥西里斯的尸体一块一块捡回来。
「这是今年新加的节目?」伊莎贝拉看了两眼那粗制滥造的尸块,皱起眉。
「嗯。」索菲亚回忆着:「前年是莎翁的《仲夏夜之梦》,去年改成了凯尔特神话,今年又换成了黑土河神话。」
「每年的灯会在变。」伊莎贝拉把围巾紧了紧:「小时候我和姐姐第一次来这里,那时候演的是《特洛伊木马》。」
「导师的姐姐?」索菲亚的眼睛亮了一下:「可以讲讲你们小时候来灯会的事吗?」
今天是跨年夜,伊莎贝拉难得来了些兴致。
「讲倒是没什么不能讲的。」
她带着两个学生往拱廊里面走。
冷杉的香气混着糖炒栗子丶热红酒丶烤板栗,整片广场都是甜的。
「我和姐姐在小的时候,每年灯会父亲都会带我们来这里。」
伊莎贝拉理了理自己耳畔的发丝,看着远处的灯景有些出神。
「父亲那时候管得严,平时很少让我们出来玩,一年只有这一次能让我们玩到深夜。」
「那你们都做什么?」
「吃东西。」伊莎贝拉笑了:「我小时候嘴也特别馋。」
「为什么用也?」
「因为姐姐说她女儿也特别嘴馋,算一脉相承了。」
索菲亚和汤姆森两个人都笑出了声。
伊莎贝拉继续讲着:
「我每次看到糖炒栗子就走不动,姐姐就在旁边等我。
等我吃完了,她带着我往下一摊走。」
「她会自己买什么吗?」
「她不爱买东西吃。」伊莎贝拉摇头:「她每年来灯会,只买一样东西。」
「什么?」
「雏菊乾花。」
汤姆森有点意外:「……雏菊?」
「嗯。」伊莎贝拉点头。
「广场北面有个妇人,每年都摆一个乾花摊。
我姐姐每年买一束,攒了好多年。」
「现在还有那个摊吗?」索菲亚扫视了周围一圈。
「去年还在。」伊莎贝拉也不确定:「今年不知道还在不在。」
三个人沿着拱廊走,走到广场北面。
摊位还在,老妇人比伊莎贝拉记忆里老了一截,应该已经七十多岁了。
摊面上铺着各色乾花,雏菊果然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上。
「您还在啊。」伊莎贝拉走过去。
老妇人抬头看她,浑浊的眼睛里花了一会儿才认出来。
「……阿什福德家的小姐?」
「是我。」伊莎贝拉应了一声:「以前每年我和姐姐都会来您这里买雏菊。」
「哦……哦……」老妇人的脸笑开了:「你姐姐还好吗?」
「您还记得姐姐?」
「我哪能不记得,你姐姐是这一带最爱花的孩子。」
「给我拿三束雏菊。」伊莎贝拉开始掏钱包:「我自己留一束,给两个学生一人一束。」
「好。」老妇人手脚利索地包了起来。
接过雏菊的时候,索菲亚注意到老师手上的小动作。
伊莎贝拉刚才用了一缕以太,往这束雏菊里渡了一点东西。
雏菊在以太层面会保鲜一年。
这是隐秘方向的小伎俩,但她看得很清楚。
「老师……」索菲亚小声说。
「嘘。」伊莎贝拉摇头:「回去再说。」
她把那束雏菊拿在手里。
「走,我们去吃糖炒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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