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集市(2 / 2)
看,「奸臣」这不就暴露了?
几人逛到某个摊位时,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衣衫褴褛的农人被两个市卒按在地上,农人怀中紧紧抱着一个陶罐,嘶声喊道:「这是我自家酿的,给阿媪治病的,不是买的!」
市卒冷笑:「《田律》明文,居住在农村的黔首农民不得买卖酒水!你既然是陵津乡的村民,若不是买卖酒水,为何私带着酒入市?就是想要私贩!」
说罢,就要砸罐。
扶苏眉头一皱,果断上前拦住。
「慢着!」
声音不大,却让两个市卒动作一滞。他们抬头,见是个皮肤白净,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身后还跟着带剑的随从,气势先矮了三分。
为首的市卒皱眉:「阁下是?」
扶苏微微拱手,语气平和,并未回答市卒的问题:「敢问这位老伯犯了哪条律令,要当街砸他的东西?」
市卒冷哼一声:「《田律》明文,居住在村舍的黔首不得买卖酒水。此人乃陵津乡民,带着酒入市,不是私贩是什么?」
扶苏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蹲下身,与那农人平视。
农人约莫四十来岁,脸上沟壑纵横,膝盖磕在青石板上,渗出血来。怀中却死死护着那个粗陶罐,浑身发抖。
「老伯,这酒是你卖的?」扶苏问。
农人拼命摇头:「不是!不是卖的!这是自家酿的!只是...」
扶苏已经了然。
「两位市卒尽职尽责,依法行事,本无过错。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陶罐上。
「《田律》所禁者,乃是『买卖』。敢问二位,方才可曾见到这老伯与人交易?可曾收到钱货?可曾有人指证他贩鬻?」
市卒一愣,面面相觑。
他们毕竟只是看到这个农人抱着坛酒,便拦下来,大抵出不了问题。
农人被扶苏拦下,眼眶泛红,这才说出句囫囵话来:「我家阿媪病重,乡里巫医说要用酒做药引子。家里穷,买不起市上的酒,我自己酿了一罐,可手艺不行,酿出来是酸的...我想着进城找医工看看,能不能将就用...」
扶苏转头,看向那两个市卒。
市卒中年轻的那个先是反应过来:「谬言!若是说自己酿的,便是自己酿的,那岂不是只要我们没当场看到,都可以称是自家酿的!」
合理。
扶苏没有急着反驳。
他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这位市卒说得有理。」他点点头,语气诚恳,「若人人都说自家酿的,那《田律》确实形同虚设。二位依法拦人,本无过错。」
市卒听罢,腰杆顿时挺直了几分。
「但——」
扶苏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那陶罐上。
「答案就在题面上。」
他接过陶罐,揭开盖子,往市卒面前一递。
那酒味酸涩刺鼻,混着一股浑浊的粮食发酵过度的馊气,熏得市卒向后一退。
扶苏将这动作看在眼里,淡淡道:「市上的酒,一斗值数十钱,酒肆售卖的,都是经过滤澄清丶勾兑调味的佳酿。这坛酒,酸涩浑浊,莫说卖钱,就是白送给人,人家也要皱眉。」
可别说,若不是这酒是酸的,那他还挺难证明的。
市卒顿时语塞。
「更何况,我大秦以法治孝,如今此人是我陵津乡民,事父母孝,正是下吏想要表彰的对象,自己人,给个面子。」他舒捻地拍了拍市卒的肩膀。
「下吏?」市卒中年长的那个微微皱眉,「先生也是...官府之人...?」
扶苏心中一紧,上次冒充官吏差点让他死在阳周。
这次应该不会了吧?
他脸色如常,决定模糊其词,「正是,还望兄弟有空来陵津乡的乡所坐坐,下吏备好酒菜,款待兄弟!」
市卒听了扶苏的话,面上露出几分犹疑。年长的那个显然更老练些,他上下打量着扶苏,目光在他衣饰和身后随从上逡巡片刻,忽然拱手道:
「原来是陵津乡的属吏,失敬!失敬!」
市卒离去后,农人随即离开,正当扶苏正准备带几人离去时,他目光掠过许多货物,却停留集市对面一个摊肆上。
他无视了旁边人异样的眼光,蹲下身去,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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