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千钧一发(日出)(2 / 2)
墨鸢猛地扑进了他的怀中。
她放声大哭,死死搂住他,说不出话来。眼泪糊在他满是血污的脖颈上。
扶苏只感觉墨鸢勒的他疼地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没有躲,只是用还能动的那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迟到了。」
姜娘站在一步之外,她的眼眶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死死盯着他。从头发看到脚,从脚看到头发,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活着,有没有缺了什么。
「你迟到了。」
她又喃喃道,声音有些哽咽,但脸上还死死扳着。
扶苏一笑。
伸手把她也揽进怀中。
姜娘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后软下来,额头抵在他肩上,没动。过了很久,很久,才有一声极轻的抽气,像是把什么情绪硬生生吞了回去。
守丞安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这一幕,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很多余。
「守丞大人。」扶苏忽然开口。
守丞安一个激灵:「在丶在!」
不知为何,他只感觉这个囚犯和昨天,乃至在县寺中第一次见到时,都完全不一样了。
「胡人的尸身在那处冒着烟的闾里之中,我要一匹快马,然后带她们走。」
守丞安张了张嘴。
他本想说先清点尸身,可话到嘴边,却只有一个「好」字。
扶苏随即放开两个姑娘,然后翻身上马,膝盖用力。
马匹嘶鸣,带着风声,奔向内史腾前来的方向。
晨光照在石板路上,把整条街染成金色。两旁的屋舍刚刚醒来,有炊烟从屋顶升起,有商贩挑着担子匆匆走过,还有些夫人捧着水盆,还有人踮起脚尖,眺望着远处的黑烟。
扶苏纵马向前。
晨风灌进他的衣襟,带着血腥气和硝烟味。肋骨处的伤随着马匹的颠簸一阵阵抽痛,但他顾不上这些。
再快一些...
眼见城门就在眼前,可守门的县卒却举起了长戈,直直地封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来者何人!为何满身是血!非守丞之命,不得出城!」
扶苏一愣,猛然勒马。
透过大门洞开的城门洞,他已然看见蒙恬和平的背影,而在更远处,剑拔弩张的秦军正在缓步接近。
在他身后,昌和墨鸢丶姜娘三人拍马赶到,亦被拦在原地。
此时,再折返回去,依然是来不及了。而守门的县卒见他神色慌张,亦是将他团团围住。
扶苏攥紧了拳头。
难道,历经了这么多,最后居然功亏一篑?
他咬紧牙关,在怀中摩挲起来,突然指尖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物件,居然是那盖着县丞大印,记录着案情的竹简!
「奉守丞安之名,出城缉捕胡人,耽误了时辰,唯你是问!」扶苏嘶吼,随即将那竹简背后的大印隔空挥舞,将竹简摔给那县卒。
「放行!」县卒见印,低头,不敢再拦。
扶苏再度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风声呼啸,他的视野里只有那两个人。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他顾不得下马,只是猛地将扑了上去,带着军师和蒙恬滚入了秦直道旁的路基之下,伏低在地。
耳旁旋即响起了秦军铁骑的刀枪冗冗。远远的闷雷,从直道那头滚过来,压在夯土路面上,震得人牙关发酸。
扶苏伏在路基下,能感觉到地面在颤抖,细碎的砂砾正从草根间簌簌滑落,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他没有抬头。
蹄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像暴雨砸在乾裂的土地上,像有人在他头顶敲着一面永远不停的大鼓。一匹,两匹,十匹,足足一百匹,那声音汇成了一道洪流,正在从他身前三丈丶两丈丶一丈的地方席卷而过。
「开城门!内史将,赢腾将军,奉皇帝诏曰,前来阳周,接管边军军务!」
扶苏松了口气,他看着目瞪口呆的平和淡然一笑的蒙恬,松了口气。
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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