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尔等要谋反不成?(鸡鸣)(2 / 2)
他顿了顿。
「...见了本将,掉头就跑。」
扶苏的喉咙发紧。他能感觉到苏角的剑尖在微微颤动。
可他也没有放下他的剑。
这个年纪还能追得他上天入地,这老东西年轻时得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本将怎么知道你不是贼人?」
扶苏握着剑的手异常平稳。
他知道苏角在虚张声势。
战场上,他可能拿苏角没办法。
然而,若是在朝堂上,那苏角多少有些不够看了。
「吾奉内史腾大人令,手持县丞大印,身负验传,依照秦律,前来工坊核查钱范之时,若是将军不放心,大可就地拿了我,或是乾脆把这阳周工坊团团围了。」
扶苏嘲弄一笑。
「只是将军,汝敢吗?真打算用自己命,去赌我这张脸嘛?」
「你!」
苏角一愣,狠狠地咬住牙。
院墙外,隐约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苏角留在巷口的那些兵卒,他们听见动静,正在往这边赶。脚步声越来越近,扎甲叶片碰撞的声音像一串急促的鼓点。
苏角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耳。
「工师。」他突然笑了,笑声低沉。「你可知老夫在边军多少年了?」
扶苏没有回答。
「二十一年!」苏角自问自答道,「从一个小小的屯长,做到如今统领万人的校尉。老夫见过的人,比你这辈子吃的蒸饼还多,老夫一眼就能看出尔等绝非良善之辈!」
他的剑尖往前送了半寸。
「你问我敢不敢拿你?有何不敢?」
扶苏冷笑,乾脆利落地收剑入鞘,转头离去。
「站住!」苏角高喊,可脚步确是钉在了原地,不敢再上前走半步。
可扶苏并未回头,只是轻哼,抛下句硬梆梆的话,如同石头般砸在苏角心上。
「将军,若是你真识时务,深受朝廷信任,想必定然不会落得如那阳周县尉一般下场吧?」
只留下一个背影。
「竖子!」苏角咬牙切实,随即转身,「走!」
「将军...」旁边一个兵卒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军务?」
「竖子!我进不了工坊,还进不了县寺嘛!」苏角异常恼火。「走,去县寺!我倒要等到天明之时,看看这麻布之下,究竟藏着何人!」
他重拳砸在夯土墙上,带起一阵尘埃。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扶苏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插进泥土里的戟。直到确认苏角真的走了,他才缓缓松开握着剑柄的手。
手心已经被汗浸透了。
「这位...工师?」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扶苏转过头。那个值守的工匠约莫三四十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褐衣,手里还攥着一把刻刀,正满脸惊疑地看着他。
「你是何人?」扶苏的声音还带着方才与苏角对峙时的冷硬。
「小丶小人是这工坊的工匠,名为嘉。」那工匠嘉躬了躬身,目光却不住地往扶苏脸上瞟,「敢问工师...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扶苏没有立刻回答,他一把扯下脸上的麻巾,让工匠嘉看清了自己脸,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挺大的院落,三面是夯土的土墙,正北是一排敞开的棚屋。棚屋下,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只陶罐,每一只都塞满了竹简。更往里走,能看见几只陶制的钱范半埋在沙土里,旁边散落着铜渣和木炭。
显然是那是铸钱留下的痕迹。
阳周县工坊。
大秦数以百计的县工坊之一,平常,而又特殊。
说它平常,是因为阳周县的工坊和它处一样,平日里不过是铸造些农具丶修缮县寺的器物。
说它特殊,是因为阳周县的工坊同时也是为三十万边军发放军饷,因此工坊中亦有设有钱范,以供阳周县内铸造,免得从其他地方运输钱币,中间被贼人掳走或是损耗。
因此,也有了这个规矩。
风可进,雨可进,工匠可进,县卒可进。
边军?
唯独边军不可进。
若是让边军自己掌握了财政命脉,那又有哪个皇帝睡得着?
「工匠嘉。」扶苏转过头,从怀中掏出那枚验,却没有递过去,只是在灯火下亮了亮,「吾乃蜀郡工师墨鸢,奉内史腾大人之命,核查阳周钱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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