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2 / 2)
康熙抬起头看着他。「认了。不认又能怎样?你有办法?」
索额图不敢答话,揣起信退了出去。康熙一个人坐在暖阁里,对着那盏灯。灯火晃了晃,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个「朱」字,写完了看了一会儿,又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南安府,阿朗站在码头上看着那六条铁甲舰。托马斯从船厂出来站在他旁边,说他教了几个徒弟已经能独立造锅炉了。阿朗说那你就能回国了,托马斯摇头说他不想回去,英国没什么好的,又冷又湿,还是南安府好,有太阳有海有鱼吃。阿朗没再问,让翻译告诉他,想留就留下,监国会给他发俸禄。
南州,汉斯站在炼钢厂门口,手里攥着那枚铜币。一个小女孩从村里跑出来,六七岁,黑瘦黑瘦,手里拿着一朵野花。她跑到汉斯面前,仰着头把花递给他。汉斯愣住了,蹲下来接过花。小女孩咧嘴笑了,露出豁了的门牙,转身跑了。
汉斯蹲在那儿,看着那朵花,黄的花瓣,绿的叶子,很普通。他把它别在胸口,站起来看着北边的方向。北边是海,是杭州,是朱焕之。监国说过帮他找女儿,找了几年了还是没找到,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杭州,朱焕之坐在府衙里,面前摊着康熙的信。信很短:罢兵,通商,互不侵犯。他把信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北边的方向。窗外是杭州的城楼,城楼上的旗在风里飘,红底黄龙。他把玉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玉是温的。
「郑藩主,」他说,「康熙认了。大明在南边站稳了。您在天上看着,看我们往北边怎么走。」
他把玉贴在胸口站了很久。远处的南边天空亮起一颗星,很亮,很低,像有人在那边点了一盏灯。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笔,蘸满墨,在纸上写:大明监国朱焕之,告八府丶南安府丶南州百姓。即日起与清朝罢兵通商,互不侵犯。
写完了,放下笔,把纸折起来。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一夜过去了,天快亮了,北边的天空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片灰的后面,康熙的旨意正在往南方送。
和谈后的第四年,南安府的码头又扩建了一次。原来的码头不够用了,商船丶兵船丶渔船挤在一起,装卸货得排队。阿朗带着人往东边拓了半里地,新修了五个泊位,水深足够停最大的铁甲舰。码头上铺了石板,板车来来往往,装卸工光着膀子,扛着麻袋,喊着号子。从南州运来的钢锭堆成了一座小山,等着装船运往船厂。托马斯从船厂出来,手里拿着一块钢板,敲了敲,声音清脆。他对阿朗说,钢好,新出的这批比英国的好。阿朗接过来掂了掂,沉甸甸的,光滑得像镜子。
船厂里,第七艘铁甲舰的龙骨已经铺好了。这艘比前六艘都大,托马斯说能装四十门炮,铁甲厚一倍,速度更快。阿朗站在船台上,看着工匠们忙碌。锯木声丶锤打声丶铆钉枪的咔嚓声混成一片。新来的徒弟们穿着蓝色工装,戴着藤编头盔,跟着师傅爬上爬下。
南州的变化更大。炼钢厂从十五座炉子加到了三十座,浓烟遮了半边天,夜里火光把云彩映得通红。工人从几百人增加到两千多人,有的从八府来,有的从北方逃难来,有的从南洋来。他们住在钢厂旁边的工人村,砖瓦房一排一排的,每家两间,带一个小院子。林水从矿场回到炼钢厂,管着整个生产。他瘦了,黑了,但眼睛很亮,每天早上起来先绕钢厂走一圈,看炉温丶看钢水丶看料堆。走到最后一炉,蹲下来用铁釺戳了戳钢锭,站起来对记录工说,这炉温度不够,回炉。记录工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炉前工的脸白了,但没人敢吭声。
陈三的地又多了。南州的地分了一轮又一轮,他前后占了两百多亩,靠河边,水方便。种麦子丶种玉米丶种红薯,轮着来。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