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美人自古如名将(2 / 2)
元亲哪敢应战,仓皇拨马而逃。庞德率兵追杀一阵,斩其大半亲兵,元亲身边残部愈发稀少。
暮色将至,残阳如血,染红天际。元亲率数十残兵逃至一处平原,刚欲喘息,道旁又杀出一彪人马。为首乃是李如松亲兵李有升,率五百骑兵呐喊冲杀,刀光霍霍,马蹄如雷。元亲残兵早已疲惫不堪,不堪一击,四散奔逃。元亲拼死冲出重围,身边仅剩三五骑,此时他胯下战马已然口吐白沫,人亦摇摇欲坠,狼狈至极。但即便如此,求生欲让他顾不得停歇,一路拼命逃窜,惶惶如丧家之犬,慌不择路,催马疾驰。
夜幕落下时,行至一处幽僻官道,两侧密林丛生,枝叶交错遮蔽天日,阴风阵阵,吹得人脊背发凉。远处夜枭啼叫,凄厉如鬼哭,令人毛骨悚然。元亲心头一紧,勒马问道:「此……此地是何处?」
身边亲兵勒住战马,四下观瞧,吓得牙齿打颤,颤声回道:「回……回主公,此地名为……鬼哭峡。」
元亲面色骤变,一股寒气自尾椎直窜头顶,浑身冰凉。
鬼哭峡,正是昔日欢子公主遇刺丶陈宫被杀之地,向来被视作凶途险地。
「鬼哭峡……吾号鬼若子……」元亲喃喃自语,声音不住颤抖,「此地名曰鬼哭峡,鬼祟相逢,于我大凶。不好!快!快!速速离开此地!」
残兵们拼命催马,不住抽打马鞭,一心想快速通过谷地。幸好元亲胯下所乘乃宝马良驹,否则,一路奔袭至此,纵然后有追兵,又焉能跑得动。
几人刚至谷口,前方骤然火把通明,一支人马赫然横在路中。当先一将,黑衣黑甲,腰悬双刀,面容冷峻如刀削,目光森寒如冰,正是周泰。
「长宗我部元亲。」周泰声音如三九寒风,字字刺骨,「陈宫先生和小公子的血债,今日,汝该偿还了!」
元亲肝胆俱裂,加之一天疲于奔命,水米未进,峡谷中冷风阵阵,让他浑身如筛糠般颤抖,「陈宫不是我所杀!何故枉我?……等等……什么?……小……小公子?……你是说……」他忽然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刻,他全明白了……
他身旁十河存保虽身负重伤,左肩包扎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仍强撑着拍马出战,嘶声大呼:「主公快走!末将断后,誓死护主!」
话音未落,已举斧直取周泰。
周泰双刀出鞘,刀光如雪练翻飞,二人即刻鏖战。十河存保本就重伤,激战之下伤口迸裂,鲜血汩汩直流,左臂尽被染红。他的斧头愈发迟缓沉重,每舞动一次,皆用尽全身气力。周泰却从容不迫,双刀翻飞如轮,步步紧逼,招招致命。
四十回合过后,十河存保力竭技穷,双臂再无力抬起。周泰左手刀猛然磕开其斧,右手刀全力横斩,快如闪电,十河存保只觉眼前一道寒光,喉间血光乍现,闷哼一声,跌落马下,当场气绝身亡。
元亲见十河存保战死,大惊失色,急忙拨马欲逃。黑暗中,身边一骑追至,蹄声急促。他回头望去,是一名跟随多年的亲兵。只见那亲兵面色狰狞,手中长枪已然端起,枪尖直指自己后心。
「主公……」亲兵从牙缝挤出话语,满是愧疚与决绝,「对不住了!」
元亲瞳孔骤缩,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可事发突然,想要躲闪,却已然来不及了。
「噗」的一声,枪尖贯穿后心,从胸前透出,血淋淋的枪尖刺眼至极。他低头看着胸前枪尖,眼中满是气愤和不甘,随即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翻身落马,重重摔在泥地之中。
长宗我部元亲仰面倒在泥地,瞳孔渐渐涣散,失去神采。夜空中乌云散去,露出一弯冷月,惨白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那死不瞑目的神情。
四国枭雄,土佐夜叉,素有「鬼若子」之称的长宗我部元亲自此毙命,落幕于鬼哭峡。
再说冈丰城破之后,罗霄率大军入城。城中余烬未熄,青烟袅袅升腾,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焦糊味,满目疮痍,尽是战乱留下的伤痕。罗霄策马行过长街,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响清脆。街道两旁降卒跪伏一地,瑟瑟发抖;百姓躲于屋内,从门缝偷眼张望,旋即慌忙缩回,不敢露头。
罗霄命亲兵收敛后醍醐天皇尸身。待尸身被抬至面前,已是血肉模糊。他翻身下马,立于尸身前,沉默良久,解下自身披风,轻轻盖在天皇身上,沉声道:「以天皇之礼,厚葬陛下。」
随即转身,声音陡然拔高,传遍全军,威严赫赫:「传我将令!肃清残敌,发榜安民。三军将士严禁劫掠百姓,擅取百姓一物者,斩!奸淫妇女者,斩!滥杀降卒者,斩!」
三道杀令一出,三军凛然,无人敢犯,城中秩序迅速安定。
此战缴获粮草辎重堆积如山,战马数千匹,黄金五万两,白银二十万两,刀枪盔甲不计其数,战果颇丰。罗霄立于城楼之上,望着城下忙碌搬运物资的士卒,面色沉静,目光深远。大胜之下,并无骄矜喜色,唯有对乱世沉浮的沉沉思索。
数日后,捷报传来,韩信已率军平定阿波全境。罗霄大喜,当即命韩信乘胜追击,征伐赞岐丶伊予两国。韩信用兵如神,军令严明,短短十余日,两国豪族闻风而降,不敢抗衡。四国全境,尽归罗霄麾下。
消息传开,四方诸侯尽皆震动。
京都二条城内,织田信长正与秀吉对弈。闻听战报,手中黑子悬于半空,久久未曾落下。他沉默良久,缓缓将棋子放回棋盒,一声脆响过后,望着棋盘面无表情,缓缓开口:「罗霄……此人……日后必为心腹大患,不可不防啊。」
甲斐国踯躅崎馆寝殿内,武田信玄卧于病榻,侍女正为他喂药。闻报之后,他猛地睁眼,肩膀伤口被猛然牵动,疼得直皱眉头,侍女被他圆睁二目的样子吓得退后一步,失手摔落了药碗。他却浑然不觉,死死盯着屋顶,良久才缓缓长叹一声,满是落寞与不甘:「天不助我武田家,错失争霸良机,奈何!奈何!……」
越后国春日山城内,上杉谦信正于庭中舞剑,剑光如龙,身法飘逸。闻报,剑势骤然凝滞,剑尖悬于空中。他收剑入鞘,行至廊下,遥望南方天际,沉默不语。毗沙门天旗帜随风猎猎作响,良久,他屏息凝神,吐出几个字,轻如自语,却字字千钧:「此人……果然……非同寻常。」
西国毛利氏馆中,毛利元就与足利尊氏正密议矿山开采之事。闻报二人面面相觑,满座皆惊。足利尊氏拍案而起,愤然道:「若容罗霄坐大丶坐拥四国,我等皆无宁日!吾曾有言,此子暗藏争霸之志,狼子野心,断不可留!」
肥前国龙造寺内宅中,龙造寺隆信正大宴宾客,庭中歌舞升平。闻报,他先是一怔,随即猛地摔碎酒盏,瓷片四溅,酒水横流。他咬牙切齿,眼中恨意滔天:「罗霄小儿,竟敢窃取四国岛!昔日毁我矿山,断我财路之仇尚铭记于心,吾誓报此仇!」
…………………………
朝熊山上,满目缟素,天地间尽是沉郁悲戚之气。
灵堂设于奉天殿西侧一处殿内,白幔层层低垂,遮去了厅中大半光亮,唯有案前烛火摇曳不定,昏黄光影在素白帷幔上明明灭灭,更添凄清。甲斐姬遗体已由杨妙珍亲手拭净周身丶整饬装殓,换了一身洁净素白锦袍,静静安卧于灵床之上。她面容平和安然,双目轻阖,眉尖那颗美人痣依旧让本就美丽的容颜更加动人,仿若只是倦极入眠,全无战乱身死的凄怆。
灵前香烛高烧,鲜果供品罗列整齐,焚烧纸钱的灰烬被穿堂冷风卷起,打着旋儿飘飞四散,细碎落在满堂披麻之人的肩头衣上,轻得像化不开的哀思。
杨妙珍长跪灵前,双目红红,泪痕纵横未乾,一身孝衣更衬得面色惨白。她身侧侍立着千代与阿市,二女亦是缟素加身,容颜惨澹。千代紧咬着唇瓣,强忍着悲声,眼眶里泪光打转,不断簌簌坠落,一滴滴砸在膝前蒲团之上,晕开浅浅湿痕。阿市早已哭至声嘶力竭,再无半分气力呜咽,只怔怔望着灵床上的甲斐姬,嘴唇微微翕动,细弱呢喃无人能闻,只剩满眼茫然与痛苦。
灵堂外廊下,庞统丶杨震丶张昭三人身着素服,并肩而立低声议事,个个面色沉凝如铁,眉宇间满是忧烦与凝重。杨震手中攥着一卷刚从四国快马传来的军报,乃是罗霄平定四国全境的捷报。他将军报细细折起,收入袖中,望着殿内殿外满眼缟素,长长一叹,开口道:「四国已定,霄儿正忙于安抚当地百姓丶清剿残敌,诸事繁杂,千头万绪……甲斐夫人噩耗,依我看……还需暂且瞒下,莫要报与他知。」
庞统点了点头,长叹一声。他平日羽扇从不离手,运筹帷幄间尽是从容气度,此刻却双臂垂落身侧,沉默良久,方沉声应道:「杨公所言极是。四国新定,人心尚未归附,主公若骤闻甲斐夫人噩耗,必是悲恸欲绝,心绪大乱,恐难理事安邦。且待境内大局稍稳,再据实禀告,亦不为迟。」
张昭闻言,先是颔首赞同,旋即又摇头轻叹,嗓音苦涩:「话虽如此,然甲斐夫人以身殉国,乃是惊天大事。日后主公知晓,责我等瞒报,罪责难当啊……」
「一切罪责,皆由老夫一力承当,与二位无干!」杨震话音不高,却字字斩钉截铁,全无半分迟疑,「当务之急,是厚办甲斐夫人后事,让她走得安稳体面,不负平生忠义。」
三人正低语间,一名侍女自后堂仓皇奔出,神色慌张失措,快步近前屈膝低声禀报导:「诸位大人,不好了!中西君尾小姐方才……方才又欲寻短见,幸得婢子们拼命拦下,方才无碍!」
杨震面色陡然一沉,再不言语,拔步便向后堂疾行而去。庞统与张昭四目相对,皆见对方眼中忧色,亦连忙紧随其后。
后堂一间幽寂厢房内,中西君尾蜷缩在床角,披头散发,面色惨白,全无半点生气。她双腕缠着厚厚白布,布面仍隐隐渗着血丝——乃是前日她偷偷摔碎茶盏,以瓷片割腕轻生留下的伤口。此刻她浑身瑟瑟发抖,牙关紧咬咯咯作响,往日清亮的眼眸早已失尽光彩,只剩一片死寂荒芜,仿若心魂已随战火散去。
婢女小蝶死死抱着她的身子,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颤抖,却又不敢放声大哭,只柔声苦劝:「姐姐,万万不可如此轻生啊!姐姐,你且听我一言……」
闻讯而来的杨妙珍,也蹲身榻前,轻轻握住中西君尾冰冷的双手,未曾说一句劝慰之语,只是静静攥着那双手,以自己掌心仅存的暖意,一点点温暖那双凉透死寂的手。
杨震站在门外,并未入内。他负手而立,抬眼望着廊外昏沉压抑的天色,沉默了许久许久,才转头向身旁庞统低声吩咐:「遣人日夜看守,片刻不可离人,务必护她周全。」
庞统点头,默然领命,未再多言。
这已是中西君尾被救回朝熊山后第三次轻生寻死了。多気城叛乱那日,她被乱兵掳走,都当她是罗霄的侧室,又见其风姿绰约,美艳绝伦,乱兵们蜂拥而上,把她按在厅堂之中折磨了半日,后又被乱兵挟持一路到朝熊山的朝天关外,当众剥光衣服,结果激怒了杨文广开关出城,引发大战,若非后来被及时救回,恐怕她早已被乱兵折磨致死,魂归离恨。
这些天来,她不进米水丶不言一语,只睁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直望着房梁,仿若世间万物再与她无关。婢女们日夜轮流守在她榻前,喂汤喂药丶擦拭身子,柔声说些琐碎家常宽慰她。起初她全然无动于衷,直到数日后的一天,她才忽然失声痛哭。不过她这一哭,倒让守在身侧的众人,皆长长松了一口气———她终究是肯活下来了。
虽然此后依旧闭门不出丶沉默寡言,虽每每夜半都会惊惧尖叫丶梦魇缠身,可她终究,未再曾寻过短见。
在江山楼一间僻静厢房内,李时珍正俯身榻前,为杨文广细心换药。杨文广僵卧榻上,面色蜡黄枯槁,双目紧闭不省人事,周身缠满厚厚白绫绷带,渗开的血迹隐隐透出布面,触目惊心。那日激战之中,他不慎坠下悬崖,万幸崖壁间横生一株苍劲老松,拦阻了大半下坠之势,又摔落在崖底厚密的腐叶堆中,方才保住一命。数十名锦衣卫循着山崖搜寻整整三日,终在一处隐秘山坳里寻到了他。彼时他早已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游丝,全身断骨七处,若非身披重铠护住心脉要害,早已魂归九泉,断无生机。
李时珍缓缓将银针从杨文广臂间抽出,又伸指轻探他额头温度,眉头微蹙,转头向身旁值守侍卫低声吩咐:「高热已稍退,再服两剂汤药,若能就此苏醒,便无性命之虞。只是……左腿骨伤过重,纵是悉心调养痊愈,恐怕也需经年累月方能恢复。」言罢轻叹一声,将写好的药方递与侍卫,沉声道,「依此方抓药煎制,火候分寸分毫不可差池,切记!」
傍晚时分,杨震与庞统正在厅中商议军政要务,忽有侍卫入内禀报:「北畠具教大人前来求见。」
杨震与庞统对视一眼,皆露诧异之色,当即开口:「速速请入。」
不多时,北畠具教被两名侍从左右搀扶着,缓步走入厅中。他本就受伤孱弱,连日来又自责愧疚,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此刻身形枯瘦,连立足行走都需人搀扶,尽显垂暮之态。庞统连忙起身让座,北畠具教却摆了摆手,喘息着缓缓坐于椅上,缓了许久,才平复急促气息,开口说话。
「杨公,庞先生……」他嗓音有气无力,「此番叛乱,源于在下失察,对属下约束不力,罪该万死……只等主公回来后从重处罚……然而,眼下却有一桩要事等不得,特来相告。」
庞统亲手斟上一杯热茶,递至他手中。
「大人切勿过度自责,若非大人及时拼死平叛,结果只怕会更不堪设想。」
北畠具教捧着温热茶盏,却未曾饮用,只低头望着盏中晃动的倒影,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那日沙场之上,被文鸯将军斩于马下之人……乃是丸目长惠。」
庞统闻言,眉头微挑,沉声问道:「丸目长惠?可是那闻名天下的剑道名家?」
「正是此人。」北畠具教缓缓抬眼,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惋惜,有唏嘘,更有悲凉,「那日观其尸体,虽见其剃眉割发,易容乔装,但……经过仔细辨认,在下还是敢确定……他……便是在下的同门师兄无疑。」
此言一出,杨震与庞统皆是神色一怔,面露惊色。
北畠具教嘴角勾起一抹苍凉乾涩的苦笑,笑声如同枯老树皮在风中摩擦,满是凄楚:「说来惭愧。二十年前,在下与丸目长惠丶宝藏院胤荣三人,一同拜入剑圣上泉信纲门下,修习剑道。上泉师尊乃当世剑圣,神道流丶新阴流剑道,皆出自他老人家真传。那时我三人同门学艺,朝夕相伴,情同手足,情谊深厚……」
他话音骤然顿住,浑浊的眼眸里泛起一层水光,心酸与怅惘翻涌而上。他低头抿了一口热茶,仿若要将满腔翻涌的情绪尽数咽回腹中,片刻后才继续说道:「后来我三人学成出师,各投明主,各奔前程。丸目长惠投身织田氏麾下,宝藏院胤荣据传效力于足利尊氏,老朽则回归故土伊势。从此三人天各一方,再无半分往来。那日沙场之上,我远远望见他出手的剑法,便一眼认出——那招『转』字诀,乃是上泉师尊亲传的独门绝技,天下再无第二人能使,当时我就怀疑是他了。」
庞统沉吟片刻,凝声问道:「北畠大人方才言及,另一人必是宝藏院胤荣,不知何以如此笃定?」
「只因他的枪法。」北畠具教的声音忽然变得笃定无比,字字清晰,「宝藏院胤荣后来弃剑学枪,苦心钻研,自创宝藏院流枪术,名震一方。那日沙场之上,另一人枪法凌厉霸道,招招皆是宝藏院流正宗真传。丸目长惠既在此处,宝藏院胤荣又岂会缺席?况且……唉……只是在下未曾亲眼见他真容,不敢断言十成十,却也八九不离十吧。」他本想说出此前丸目长惠与宝藏院胤荣曾找过他,劝他谋反的事,但终究还是未敢说出。
杨震手抚长须,沉声思忖道:「依大人所言,织田氏与足利氏,早已暗中遣人渗入我境,图谋不轨?」
「定是如此。」北畠具教缓缓摇头,满目悲凉,「上泉师尊门下弟子,遍布天下四方,织田丶足利丶毛利丶武田丶上杉……各路诸侯麾下,哪一方没有他老人家的传人?师尊一生授徒无数,传道天下,如今已然驾鹤西去,可他的一众弟子,却散落四海,各为其主,举刀相向,自相残杀……」他仰天长叹,声音里满是痛心与悲凉,「若上泉师尊在天有灵,眼见这般光景,不知该何等痛心疾首!」说着眼角不自主地泛起泪光。
庞统闻言默然,良久不语。片刻之后,他起身拱手,郑重行礼:「多谢北畠大人坦诚相告。此事干系重大,关乎全局安危,我必定详加查探,谨慎处置。」
北畠具教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在侍从搀扶下,颤巍巍站起身来。行至厅门之时,他忽然驻足,转头望向院外灵堂方向。暮色四合之中,白幔被山风吹得轻轻飘动,烛火明灭不定,映得满室凄清。他嘴唇颤抖,喃喃道:「美人自古如名将……」言罢,朝着灵堂方向,深深躬身一揖,而后转身,缓步离去,身影落寞消失在沉沉暮色里。
伊势境内各地的善后诸事,也在紧锣密鼓丶有条不紊地推行。一道道军令传檄四方:加固各处城防丶清查境内户籍丶搜捕叛乱残余逆党丶安抚归降地方豪族,诸事安排井然有序。新田义显率领重骑兵返回赤坂,文鸯留下来镇守朝天关。陆逊则率兵返回伊贺驻地,其余各部军马则经过休整,补充粮草军械后各就其位。
暮色渐浓,夜幕低垂,山风穿林而过,呜咽作响,仿若天地同悲。灵堂内的烛火被风吹得飘摇欲坠,却始终燃着一星微光,不曾熄灭。杨妙珍与千代依旧跪坐灵前,守着故人亡灵,阿市伏在千代膝头,已然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未乾的泪痕。远山之外,隐隐传来阵阵松涛,如泣如诉,绵长不绝,仿若永不停歇的哀歌,为逝者泣诉,为乱世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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