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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个小姐姐问价格。」
「哎呀,忘了跟你说,我手机卡坏了,没流量,没时间修。」
我们坐了一会儿,闲聊几句。
她说还没吃午饭,外卖太远太慢,决定去最开始遇到阿姨的店里买吃的喝的。
她好像掌控着小镇里所有东西,只要她想,就能拿到。
不知道又从哪儿变出一辆粉色小电车。
我带着她,骑在狭窄又热闹的街上。
出门时,房东大叔提醒她:某个加热的东西别忘了关。
她像我一样,开始忧虑丶烦恼。
她跟我解释缘由,我很理解。
我跟她说:
重要的是自己对自己的看法,别人的评价只是别人的看法,不用在意,没有意义。
她很纯粹,很温柔,所以比较在意外界眼光。
我也是,只是我嘴硬。
我们在店里买了奶昔丶炒饭,匆匆赶回店里。
刚回去,门口来了一位戴墨镜的姐姐。
她很激动,甚至流着眼泪。
我才知道,她是十几年的老团迷,终于在多年后,来到这个地方,来到收容站。
「我在网上看到帖子,说这里有明信片。」
「是的,有的。」
她走到信箱旁,拿出厚厚一沓剧照。
我在旁边听她们聊天,只觉得平淡的生活里,多了太多色彩。
天快黑了,再晚有些地方就去不了,姐姐匆忙出发。
几分钟后,一个骑「猫猫车」的大哥到店里——原来是背后的老板。
我才知道,这里曾是民谣歌手唱歌的地方,是个有故事的地方。
我也喜欢民谣,也有情怀,当场成了他的粉丝。
从他的歌里,我感受到他对生活的态度。
听歌时,一位老先生走进来,很让人尊敬。
他一进门,整个屋子的氛围都变了。
团长和大哥都很恭敬,我也不自觉站起来,自我介绍。
我听他们聊,偶尔说几句自己的看法。
后来知道,老先生是美术馆馆长丶老师丶传统文化艺术的创作者。
他想把艺术文化带进古镇,希望年轻人了解传统,也懂它的商业价值。
她依旧是那个纯粹的人,在听丶在看丶在学。
我也在听丶在看丶在学丶在分析丶在理解。
过了一会儿,大哥播放他写的歌《云南》。
我们安静地听,安静地品。
我常常因为一首歌,去一个城市。
从这首歌里,我听出了对家的思念,对云南生活的向往。
快到饭点,老先生问我:
「你今天住哪里?」
我说:「没地方住,今天刚到。」
老先生热情邀请我一起吃晚饭。
我推辞不过,答应留下来,不再乱跑。
聊着聊着,又一个团友来:
「你好,这里是收容站吗?」
我去旁边房间「释放内存」,老先生和大哥在门口聊天。
团长和团友在凳子上聊来到这里的感受。
我回头,看见她眼睛湿润,不知道是哭了,还是困了。
我站在门口,跟大哥丶老先生聊情怀丶聊文化。
也知道,在老先生眼里,她清雅丶知礼丶温柔。
气氛缓和后,我坐回原位,跟团友自我介绍。
团友很激动,又是熟悉的流程:哪里人丶做什麽丶为什麽来。
人与人之间,总是不期而遇。
快吃饭时,我们准备告别。
我有点不好意思,刚认识就蹭一顿饭,但又不好驳先生面子,还是答应了。
我先安顿好住宿,整理形象,想留个好印象。
到了约定地点,大家互相打招呼。
饭桌上,大家聊得很开心:经历丶去过的地方丶心里的期望丶未来的想法丶明天的安排。
她不停收到团迷消息:有人已经到收容站门口了。
她着急地扒完一碗饭,随便吃几口菜,连忙赶回去。
我留在桌上,边吃边听他们聊对事物的看法丶做事的准备。
我酒量很差,两瓶啤酒就晕,一小杯白酒也上头。
桌上的苹果很小,很普通,却特别甜。
我啃着苹果,缓了缓头晕。
饭局结束。
「感谢您今天的招待,有时间一定去拜访您。」
我和大哥一起出门,想回去收容站凑个热闹,又怕出洋相,决定回住处睡觉。
和顺的晚上,有点冷。
风一吹,我撑不住,躺到床上就睡。
不知为何,凌晨三点四十,我怎麽也睡不着,心里一阵烦闷。
我打开那封《禅达日记》。
也是一个有理想丶有抱负的年轻人来到这里,更加坚定了对人生的态度,把美好愿望传给下一个人。
纸上有摺痕,像是想折一条小船。
我试着复原,把信封重新粘好。
我想把它放回信箱,把这份美好,留给更值得的人,而不是我。
我走到阳台,看星空。
很美,很亮,很黑。
这里太美好,太安逸了。
我穿好衣服,想去拍星空,看看凌晨的禅达,把剩下半个镇子走完。
我不知道自己在急什麽。
只觉得有东西在催我离开。
可我想要这份安逸,想要留在这里。
我走着,想着,看着路边忙着早市的村民。
我想到了她,想到她做的事。
我开始想,她留在这里的理由。
明明生活不算如意,却依然把每天过得丰富精彩。
我心里已经有答案,却想亲口问出来,又不知道怎麽说。
心,开始慌,开始怕。
我从别的地方找突破口,发现:
和顺其实四面透风,哪里都能进。
只是第一次来的人,只看见大门,看不见别的路。
村子不再是当年那个破败小镇,而是旅游业发达的商业镇。
那些人存在过的痕迹,也在慢慢消失。
我讨厌自己这种快速看懂一个地方丶看懂人心深处的能力。
我喜欢这里的人,喜欢这里的天丶山丶川丶河。
但我现在,不能留下。
于是我开始挑这里的毛病,试图让自己厌恶这里。
我失败了。
她就像另一个我,在这里过得还不错。
我开始拍星空:北斗七星丶仙后座丶长河丶落日丶山川丶河流丶人。
龙文章说:
「死都不怕,就怕不安逸;命都不要,就爱安逸。
这个毛病,多少年来被人盯死的死穴,一打一个准。」
我想起这段话,想起我出来找的东西。
我找到了。
我想起我要走了。
我害怕告别,害怕失去。
我感觉被一把锁锁在这里,出不去。
我庆幸我来了,见到了我,见到了她。
即使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没准备,我还是来了,只靠感觉。
我把能用脚走到的地方,全走了一遍,熟悉这片我生活的地方。
想起还没吃稀豆粉,我往山下走,回到热闹的早市。
有人拿它和豆汁比,豆汁我喝不下去,对稀豆粉有心理预期。
我点了一碗,配一根油条。
吃进去,像稠一点的豆浆,加辣椒油丶调料,带点咸,配油条刚刚好。
我又走到那个岔路口,我知道,此刻的她还在休息。
我回到住处,很舒服,像剧里迷龙的家。
躺在床上看天,天依旧那麽蓝,云比昨天多一点。
周围开始有动静:人们起床丶走过巷子丶孩子哭丶游客笑。
我等着自己再次睡着,把这一切当一场梦。
可我再也睡不着。
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闷得说不出话,更别说睡觉。
我该说什麽?
我该做什麽?
我不知道。
出来这麽久,第一次这样。
时间最终把我从床上赶起来,赶到街上。
我尽量走慢,强装镇定打了声招呼,坐下。
从包里掏出那封《禅达日记》,让她交给下一个更值得的人。
我急着往外走,假装无所谓:
「我要走了。」
她的眼睛突然睁得很大,比任何时候都大。
我努力不看她,想逃跑,转移话题:
「我不知道去哪里,你说,保山好还是芒市好?」
大哥说:「芒市吧,有趣。」
「好,拜拜。」
其实这些地方我本来就要去,我只是不知道说什麽。
我想过,可说不出口。
「我得送送你。」
再次告别。
我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麽,冒出一句:
「你不会在这里呆很久。」
那其实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我知道我要走。
我总是否定自己,习惯说反话。
说完我就后悔了,不敢看她,直接跑了。
我开始疯狂往外跑,仿佛下一秒这方天地就会消失。
向这一路遇到的熟悉的人告别。
往外走的人,一两个,其中有我。
往里进的人,一批又一批。
直到我真正坐上公交,远离这里,我突然喘不上气。
我开始疯狂写字,试图缓解情绪。
到芒市后,我停下记录。
试图在新地方找新鲜感丶刺激。
找了人多的饭馆,吃《边水往事》里的食物,却不开心。
找了一座山,有纪念碑,有佛寺,走少有人的野路找刺激。
没用。
到纪念碑下,我稍微宽慰一点。
再往上走,不安又涌上来。
我用疲惫麻痹自己,在山上乱跑。
没用。
我想,或许该去保山。
我也不知道去保山干什麽,只是又开始写。
在公交上丶在去保山的车上丶过安检时,我都在写。
突然手机没电,我急疯了。
充上电再打开,写的东西全没了。
心都快碎了。
我又重新开始写。
我发现,写得越多,越想她。
我去图书馆想看书,看不进去。
我这是怎麽了?
不过去了一个地方,见了一个人,至于这麽愁吗?
我想着,走着,写着。
决定第二天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把这件事写完,解脱。
我去了山上,看见一座塔,塔边有小房子。
我在屋檐下写,思考。
不知怎麽,控制不住大哭起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只觉得眼睛疼。
我开始认真和内心深处的自己对话,
聊我现在的所作所为,聊真实的我。
我得出一个结论:
此刻的我,不再是完整的我。
我的心,留在那里了。
一个没有灵魂的人,无法感受世界的美好。
我跟她诉说我最真实的感受:
抱歉,思念。
讲我看到的丶听到的丶感受到的最真实的她。
我跟她说:
我看到你,就看到了我。
我清楚地看见你。
我清楚,我要离开,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麽时候。
我害怕告别。
我有一种感觉:多待一天,就再也走不出去。
我怕打扰她的美好。
我总是想太多,总做让自己都受不了的事。
担心这,害怕那,怕做得不够好,怕想要的得不到。
有什麽意义呢?
有容乃大,无欲则刚。
容是别人,欲是自己。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懂这句话。
于是我坐上保山到大理的动车,逃得更远。
等待时丶行驶时,我依旧在写。
抵达大理,车站外烟火不断。
我意识到,新的一年到了。
人们放烟花丶拍照丶尖叫丶欢笑,有人忙碌,有人像我一样走在路上。
这里被很多人称为精神乌托邦。
我感受不到,只觉得烟火声炸得头疼。
顺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我自以为能看清世间规律,也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天。
可我看不透的,终究是我自己。
我尽量假装已经离开那里,试着忘记过去,
想结束写作,得到解脱。
可越想忘记,有些人丶有些事,越忘不掉。
我钻进网络世界,打发无聊,消耗精神,只想睡个好觉。
大数据又推给我她。
我开始不自觉,在另一个世界寻找她。
她无处不在。
哪怕我嘴硬,哪怕我假装。
不安的情绪,还是一点点侵蚀我。
我问心底的自己:
「此刻你怎麽想?」
「我想回去。」
「回去做什麽?」
「不知道。」
「只想见她。」
「然后呢?」
「就看着她,就很好。」
「你总要做点什麽吧。」
「这样,是对的吗?」
「我(她)」
我在头疼里睡去。
醒来时,什麽不安都感受不到了。
我以为心回来了。
其实是大脑当机,什麽都感受不到。
完全清醒后,听着她的留言。
我跑到洱海边,想找点别的情绪。
水好清,天好蓝,山好青,心好闷,人好多。
我跑到团山的望海亭,侧坐在廊上,看远处洱海,看人来人往,继续写。
文章线与现实彻底平行。
去他大个蛋,一点用都没有。
(其实是有的,心更阔达了,视线变的清晰了。)
人们常说不要走回头路,但我是我呀,一个懂点道理,但不按常理出牌的一个人。
她曾经是这样说的,在路上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此刻的我正在去见她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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