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龙女舍道留西梁， 真龙破锁脱樊笼（2 / 2）

龙女对着女王郑重一拜：「世俗之见，不足为虑，只要陛下愿意娶，我便愿意嫁。」

女王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女儿国立国数千年，祖训森严，从未有过这般先例，可她看着底下面黄肌瘦的百姓，想着即将乾涸的子母河，这一刻突然想明白了，她坚守的从来不是死板的祖训，而是这一国活生生的人命。

有龙女降雨，保女儿国风调雨顺。

活下去，总有办法的。

女王缓缓擡头，看向龙女，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好，寡人愿意娶你，以女儿国相托，与你共掌这女儿国。」

一旁的普贤终于忍不住开口，快步走到龙女面前，眉头紧锁，满脸不解：「施主，贫僧曾听佛祖亲口所言，你随龙君西行到灵山，便可证道果位，成就善财龙女的无量功德，你怎能为了这凡俗国度，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成佛机缘？」

龙女看向普贤，浅浅一笑：「菩萨，我留在这儿，不止是为了这一国百姓，只要我嫁给国王，自愿放弃前往灵山，龙君护送我的使命，便算我主动放弃，观音菩萨为束缚龙君，封了他腾云驾雾的神通，这因果一了，束缚自然就解了。」

话音未落，敖烈忽然浑身一震。

四肢百骸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枷锁，瞬间烟消云散。

原本被佛法死死压制的真龙之炁，此刻如江海奔涌般在经脉里流转。

敖烈心念一动，天地间的云气便齐齐呼应，此刻只觉得天高海阔，任他驰骋。

那层无形的佛法枷锁，竟真的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敖烈看着眼前的龙女，心中五味杂陈，终是对着她深深点了点头。

恍惚间他忽然明白，龙女从一开始就不需要去灵山。

她本就灵台清明，只需拂去心上一点尘埃，一颗佛心，本就是琉璃之心，何须远赴灵山去求！

或许真如观音大士所说那般，只是为灵山求个变数。

想通这一点，敖烈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要化作真龙之躯往南海普陀山而去。

「龙君，请留步！」普贤忽然高声开口，随即转头看向龙女，语气急切，带着几分痛惜，

「施主，我佛如来曾言你有大慧根，与我佛有缘，你怎能因众生皆苦，便半途而废，自断道途，所谓菩萨，所谓佛祖，是要成为众生的彼岸，贫僧已经失败了，才明白凡人度不了凡人，众生都在苦海里挣扎，谁也救不了谁！万望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敖烈闻言，忽然笑了。

普贤眉头一皱，看向他：「龙君为何发笑？是笑我不自量力，脱离了菩萨法相，便救不了众生吗？」

敖烈收了笑意，神色一正：「我笑你明明是凡人身，却怀着一颗菩萨心，你既做了凡人，就该舍弃那套菩萨的做法，女王要留你丶要嫁你，你大可以应下，娶了这女儿国国王，以凡人菩萨的身份，在这一国推行佛教，度化众生，待到功德圆满，你自然能功德圆满，立地成佛！」

普贤猛地愣住，怔怔地看着他：「可贫僧已经出家了，又怎能入家，再娶亲成家？」

敖烈挑眉一笑：「那你便先还俗，凡人普贤破的戒，和你日后功德圆满丶成佛做祖的普贤菩萨，又有什么关系？」

一句话让普贤僵在原地，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佛珠，彻底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龙女忽然开口，似是要点醒普贤菩萨：

「菩萨，我自幼长在婆竭罗龙宫，四海龙王素来照拂我的父王，待我如亲女，前些日子西海伯父前来提亲，想让我嫁给龙君，我心中万般不愿，可为了龙宫安稳，为了四海和睦，我还是应下了，

因为龙宫需要龙女联姻，而我家父王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便不能只顾自己的心意。」

她转头看了眼敖烈，又转回头看向普贤，语气坚定：

「如今这女儿国百姓身陷水火，众生皆苦，纵然我舍不得成为善财龙女的机缘，可为了赴生救苦，我愿意放弃这个机会，留下来救这一方众生。」

普贤听闻此话，脑海中如洪钟大吕轰鸣，整个人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以为抱着一颗菩萨心，以凡人之身入世度化，定能和凡人同舟共济，会比菩萨高高在上更能事半功倍。

可实际上，菩萨想的太多，凡人能做的太少，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就在这时，殿内忽然传来一道悲天悯人的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宫门：

「阿弥陀佛，彼岸无岸，苦海无边，既已入苦海，又何必执着于彼岸！何必执着于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