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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甄宓有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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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瑾呢?公瑾是某的兄弟,他为何不回来?」

张昭没有立刻回答。

他与吕范对视一眼,才开口。

「公瑾之才,将军自知,今公瑾在天子驾前,为军师中郎将,参赞军机,决策帷幄,陛下以国士待公瑾,公瑾以国士报陛下,此非天子夺将军之友,乃天赐公瑾以明主也,将军与公瑾相交多年,当为公瑾得遂其志而喜,不当事事以昔日相从为念。」

孙策又默然良久。

「那桥公二女————」

张昭道:「将军欲求娶桥公之女,是为结纳庐江士族,固江东之基,此心可嘉。然桥公二女既已入业城,事成定局,不可复追,老朽有一言,请将军斟酌————江东新定,人心未附,将军若能善抚士族丶礼遇豪强,何愁不得良配?桥公二女虽美,不过是枝节,将军之志,岂在二女乎?」

孙策抬起头,看着张昭。

「子布先生,某————某心中还是不甘。」

张昭微微一笑:「不甘便对了,将军不甘,正可砥砺,袁术献女与天子,是借天子之名压将军,将军何不反之?遣使往邺城,贺天子据城之捷,与天子结君臣之谊,如此,袁术欲离间将军与天子,反被将军与天子联手而制,此方为英雄之量。」

孙策思量良久,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站起身向张昭深施一礼。

「子布先生之言,策受教了。」

张昭还礼:「将军能听老朽之言,老朽幸甚。」

孙策直起身,望着堂外,忽然道:「遣使往邺城,谁去合适?」

张昭沉吟片刻:「都尉孙辅,明习经书,言辞便给,可当此任。」

孙策点头:「就让从兄去吧,结好天子,看看能不能讨得江东之敕封。」

太行山,黑山大营。

刘协的车驾沿着熟悉的山道缓缓上行,深秋山林树叶凋尽,满山枯枝如铁。

刘协从邺城动身前,与周瑜交代了屯田的事,与鲁肃敲定了巨鹿接收章程,与赵云丶张绣议定了骑军合练方略,诸事安排妥当,方抽出身来,回黑山一趟。

黑山是刘协的起家之地,张燕「隐退」后,山寨由杨凤主持,数月来杨凤将山寨打理得也算井井有条,留守的老幼妇孺皆得温饱。

刘协在寨中盘桓了半日,与杨凤议定,黑山大营今后不再增兵,转为屯田总管行营,负责协调并州四郡与太行山诸屯田点之粮秣调运。

杨凤领命,又设宴为天子洗尘,刘协简单的吃了一些,便起身往后寨走去,回他熟悉的院落。

居所还是那个居所,院落还是那个院落。

刘协推门入院时,伏寿正坐在檐下缝补一件旧衣,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手里的针停在半空。

「陛下!」

伏寿放下针线,站起身来,声音有些发颤,但面上还是笑着:「怎么忽然回来了?也不派人先通知一声!」

刘协仔细端详她,数月不见,她清减了许多,欢骨略见棱角,但眼睛还是那样平静温润,似一潭秋水。

「朕想你们了,回来看看你们。」

他走进屋里,甄必正倚在榻边,手中拿着一卷竹简,见刘协入内,慌忙起身。

「陛下,陛————您如何突然回来了?」

刘协笑道:「不想让朕回来?」

甄宓忙道:「那如何会!」

刘协笑着摆手让她和伏寿坐下,然后招呼随行侍从。

两名侍从抬着一个大箱子来了,打开,当中是一批锦缎衣料和几件从袁绍府邸中缴获的首饰————鎏金银簪丶琥珀耳丶白玉镯子,成色虽不及宫中旧物,在邺城已是难得的上品。

「这些都是从邺城带的,锦缎衣料尚可裁几件新衣,这些首饰虽不甚贵重,聊胜于无。」

伏寿的目光在那些首饰上停了片刻,走上前将盖轻轻合上。

「陛下,妾有一言。」

「皇后请说。」

「陛下今据邺城,与袁绍议和,天下皆以为陛下已得河北根基,然妾观之,九郡虽得,大半尚属新附,屯田方兴,练兵未成,仓廪尚虚,曹操在南,袁绍在北,皆虎视眈眈,陛下之资,当用于养兵积粟丶收揽人心,不当用于后宫。」

说罢,她指着木箱。

「这些首饰衣料,陛下带回邺城,或变卖充饷,或赏赐将士,妾在山中,粗衣粝食,早已习惯。」

甄必也坐直了身子,将手中的竹简放下。

「陛下,皇后之言,妾深以为然,妾与皇后居黑山,不需锦缎首饰,若陛下心中过意不去————」

甄必说到这,想了想,忽然俏皮地笑了。

「那妾与皇后各留三件衣料,余者陛下带回邺城充饷,如此,陛下心意到了,妾与皇后也收了————两全!」

刘协看着她们,心中很是欣慰。

她俩一个平静如水,一个聪颖机变,却都如此识大体,顾大局,为自己着想。

刘协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紧。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朕————朕在外面亲临战阵,你们在山里替朕节省军饷————朕这个天子,当得————」

「陛下。」

伏寿截断了他的话,声音依旧温和:「陛下在外面做的事,妾虽不能亲见,却听杨凤说过,屯田丶水车丶练兵丶选吏丶纳降丶和议————陛下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平定这个乱世,妾与甄宓节省几件衣料,算得了什么?」

甄必接口道:「陛下,妾入宫时,母亲对我言:自古帝王,皆由俭入德,由奢败身,今陛下躬行节俭,是天下的福分,妾与皇后居于山中,粗衣粝食尚且不安,只因陛下自己在邺城,怕也吃不上几顿肉糜。」

她忽然凑近刘协,低声笑道:「陛下,妾有一事相告,给陛下添添喜气。」

「何事?」

甄必兴奋地道:「陛下临行前,妾已有身孕,如今已是三个月了,本想遣使往邺城报喜,结果陛下自己回来了!」

刘协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是男是女?」

甄必嗔道:「才三个月,医者如何能摸得出?再说,就是脉诊,也未必准啊。」

刘协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

他伸手,有些笨拙地握住甄必的手,又转过头去看伏寿,伏寿笑着看他,眼眶却有些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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