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军医院（上）（2 / 2）

「凡疮口，以醇冲洗，毒邪自消。然市井之酒浊气未净，须三蒸三馏，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方可入药。」

蓝明越看越觉得妙，有了这东西的话，能省下不少口舌。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载王，你让我洗的那身衣裳，我用滚水烫过了，晾在后院，关于伤兵的事————」

罗大纲走了进来，身上换了件乾净短打，他走到桌边，低头瞄了一眼桌上的纸和书本，眉头皱了起来。

他低头念出了一连串的字，起初是「酒精」「蒸馏」「消毒」这些他能读出来的词，到后面时，声音越来越慢，眉头越拧越紧。

蓝明一开始还没在意，忽然抬起头，目光定在罗大纲脸上，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这罗大纲在以前的时候，连军报都要别人念给他听。

上次收的军报也是罗里吧嗦，蓝明就怀疑是罗大纲口述然后让手下写的了。

「你认得字？」

罗大纲咧嘴一笑：「认得啊，怎么，载王不信？」

「什么时候学的？」

罗大纲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就上次————陈南纪那老头不是让我把字认全了再说吗，我一听这哪行？好歹也是载王手下的，连字都不认识传出去让人笑话。所以一有空就缠着那老头学。」

「陈教谕肯教你？」

「一开始不肯，说老夫没空陪莽夫玩」，我就时不时往他那跑，给他端茶倒水研墨铺纸，磨了好几天，那老头受不了了，说你坐下，老夫教你」。

「」

罗大纲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后来他还夸我，说孺子可教，虽然我不知道孺子是谁，但肯定是好话。」

蓝明忍不住笑了几声，陈南纪那老学究不是省油的灯，罗大纲能熬老头熬到他松口，可见是下了真功夫。

「那你现在能看懂多少？」

「简单的公文能看个大概，太深的不行。」罗大纲老实道。

「像载王写的这些————」罗大纲指了指桌上那叠纸，「有的词我还是头一回见，什么无菌操作」交叉感染」，老陈没教过。」

蓝明心想，这些词别说陈南纪了，整个天下都没几个人懂，那老头要是会教才是见鬼了。

「慢慢来，能认字就已经是进步了。」

蓝明把桌上的书册拢了拢，拿起那张军令和军医院的稿纸给罗大纲。

「既然你来了，正好帮我把这两份文件给胥吏多抄几份，明日要用。」

罗大纲应了一声，手里接过文件，低头又瞄了一眼最上面那本《古方新解》，嘟囔道：「这书看着就厚，左先生要是见了，怕是又要念叨什么经世致用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载王，那伤兵的事————」

蓝明看着罗大纲那张难得正经的脸，出声道：「放心吧，以后军里要建设军医院，专门会有医师负责诊疗，也会有护理兵丶卫生兵这些————今天看到的情况，我不会让它再发生的。」

罗大纲沉默了一会，抱了抱拳：「载王，我替那些伤兵————谢你。」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蓝明便起了床，昨日写的军令和军医院章程，他又重新看了一遍，带上让胥吏抄写的几份，走入后堂。

他已提前召集苏三娘丶吴淳韶和蓝福安三人，准备分派任务。

苏三娘早早就到了，一身素色戎装，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英气里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柔和。

吴淳韶紧随其后，气色还行，想来是左宗棠和石达开兼管了永兴和资兴的事宜，让他轻松不少。

蓝福安最后进来，步伐沉稳，手里端着刚彻好的茶，一一摆在众人面前。

「昨日我去看了伤兵，情况比想的还要糟。」

苏三娘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抬眼看向蓝明，目光里藏着几分忧虑。

「下官知晓载王性子————」吴淳韶的语气并不意外，「但载王千金之躯，还是少去这类地方。」

「这种事，别人未必看得出来。」

蓝明把昨日亲眼见到的情形简要说了一遍。

吴淳韶听完，沉默了片刻，摇头叹了一声：「伤兵之苦，下官也曾听闻，没想到居然到了这个地步。」

苏三娘直直看着蓝明道：「载王打算怎么做？」

蓝明闻言，将手中的文件分发给三人。

「伤兵分类，器械消毒————」吴淳韶低声念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异：「载王，这些法子，下官闻所未闻。不过这军医院应该是庵庐」丶养病坊」类似的办法，下官从前在兵书上见过一二，从未听闻哪支军队真正办过————」

「不错，古往今来，确实没几个军队办过。」蓝明语气平静，「但咱们却不得不办。

伤兵的问题不仅仅是打仗打的，更多是因为没照顾好。」

「这一路走来，我军死亡人数很少，受伤人员却多。昨日黄匠人成功铸出新式火炮，我军战力又上一个级别，这种趋势以后还会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