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冰霜晚宴〔二〕（2 / 2）

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都冰冷得如同这间餐厅的氛围。进食，仿佛成了一场无声的丶冰冷的丶充满仪式的表演。利昂完美地扮演着他的角色——一个沉默的丶顺从的丶被「安排」在此的丶名为「利昂·冯·霍亨索伦」的食客。他动作标准，咀嚼无声，吞咽从容，脸上没有任何多馀的表情，仿佛一具被输入了「用餐程序」的丶精致的木偶。

直到最后一道甜点——一种用某种产自极北冰原的丶散发着奇异寒气的浆果制成的丶点缀着可食用金箔的丶晶莹剔透的冰糕——被端上桌，并再次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被默默食用完毕后，玛格丽特姨母，才终于，放下了手中那柄几乎没有使用过的丶末端镶嵌着一颗冰蓝色宝石的银质餐勺。

「当啷。」

一声轻微的丶却在此刻寂静无声的餐厅中显得格外清脆的声响。

艾丽莎几乎在同一时间，也停下了动作。她的双手，重新交叠，放回铺着雪白亚麻餐巾的腿上，姿态恢复到来时的那种丶完美的丶冰冷的静止。

玛格丽特姨母拿起餐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一个毫无必要的动作，因为她用餐时几乎未曾沾染任何污渍。然后，她抬起眼，那双冰蓝色的丶仿佛能冻结时间的眼眸，再次，平静地，看向长桌尽头的利昂。

「今天下午，」 她开口，声音平静，苍老，带着一种奇异的丶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穿透力，在空旷冰冷的餐厅中回荡，却奇异地没有激起任何回音，仿佛被这房间本身所吸收，「皇家魔法学院，似乎很热闹。」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利昂放下手中那柄同样冰冷的丶雕刻着霜花纹路的银质小勺，抬起眼，迎上玛格丽特姨母的目光。他的表情，同样平静，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聆听一个与己无关的丶遥远的消息。

「是的，姨母大人。」 他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带着一种疏离的丶公式化的平静，「关于『魔导蒸汽机』项目的技术听证会。我作为《魔法蒸汽日报》的所有者，和项目的……间接参与者，受邀列席。」

他刻意省略了「被质询」丶「被针对」丶「项目被审查」等词汇，用最中立丶最客观的方式，陈述了「事实」。

「哦？」 玛格丽特姨母的嘴角，几不可察地丶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丶冰冷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洞悉一切的丶冰冷的嘲讽。「只是……『列席』吗？」

她微微停顿，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利昂脸上缓缓移动，仿佛在评估他每一寸肌肉的细微变化，每一次呼吸的节奏，每一次心跳的震颤。

「我听到的版本，似乎……略有不同。」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碴，砸在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无声的丶却令人心悸的脆响，「据说，你的……『见解』，引起了不小的……争议。甚至，让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法师，都感到……『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