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攻心劝降(2 / 2)
探子垂着头,越想越沉:原来这条命,从来就不只属于自己。
张飞捧来两碗热粥丶一碟腌菜,默默立在一旁。他忽然觉得,跟着逐风,比读十年兵书还长见识。
探子盯着那碗米粒饱满的粥,喉头明显一动。许枫看在眼里,笑着朝张飞扬了扬下巴:「再去盛一碗。」
张飞咧嘴一笑:「不用,我吃过了,嘿嘿。」
许枫额角青筋微跳,盯了张飞半晌,板着脸道:「谁让你自己吃?是给人家吃的!快去取!」
张飞耷拉着肩膀应了声「哎」,转身就走——心里直叹气:又得跑腿。好在灶房离得近,他惦记着许枫审人的法子,脚底生风,没一会儿就拎着食盒折返。
「谢……谢谢。」
那探子话音未落,已捧起碗狼吞虎咽。饿久了,粗粝的粟米饭也嚼出了甜味,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烫得眼眶发酸。
许枫搁下筷子,嘴角带笑,声音却沉稳:「想清楚了没?多久没沾过热饭了?你娘丶你娃,怕是连米汤都喝不上吧?军中尚且断炊,乡下老小,上哪儿讨活路?这年月,没了你,他们真就熬不过去了。」
探子手一抖,竹筷悬在半空;嘴边嚼动也停了,喉结上下滚了滚。是啊……自己躲在这儿硬撑,可家里灶冷灰凉,谁来添一把柴?
「我说!全说!」他声音发颤,眼泪噼里啪啦砸进碗里,「只求留我一条命——老母瘫在炕上,等我回去抓药啊!」
许枫颔首,语气温和:「放心,没人要你的命。把曹操的底细交代明白,你就能走。男人立世,扛得起担子,哪用哭鼻子?随便寻个营生,养活一家老小,绰绰有余。」
探子抹了把脸,抽着气道:「你们要问的,我都晓得——曹营粮仓早空了。我们这些兵,三顿饭才抵得上从前一顿饱。饿得眼发绿,连马粪都扒过……」
许枫眸光一闪,心头豁然敞亮:果然撑不住了。濮阳城,这次插翅难飞。
「还剩多少人?」
「两万出头。跟吕将军打那一仗,跑的跑丶死的死,溃得差不多了。」
「翼德,放人。再拿一袋新舂的粟米,扎紧口,让他带上。」
许枫起身,手掌重重按在探子肩头,笑意真切:「马不给了,一袋粮,够你娘吃两个月。回家吧,天总会亮的。」
张飞麻利地递过布袋。那人跪地磕了三个响头,踉跄着消失在夜色里。
张飞追上许枫,边走边竖起大拇指:「逐风兄,神了!没动一刀一绳,话还没说完,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抖出来了!」
许枫摆摆手,神色却淡了下来:「不是我厉害,是这世道太薄情。将士们心尖上都悬着一根线——一头系着刀锋,一头拴着灶台。哪天被俘,谁受得住这般问?」
张飞一愣,酒意醒了大半:「……还真是。」
「怎么办?」
「还能怎么?把将士当自家兄弟待——战死了,抚恤银子得亲手送到遗孀手上;伤残了,田产宅子得帮着置办妥帖。可这话好说,做起来难啊,一天两天不行,得十年八年钉在那儿。」
他仰头望了眼墨蓝的天,轻叹一声:归根结底,还是钱袋子太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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