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鸡鸣狗盗(2 / 2)
他握着陈华隐的手,倒是干分热络的样子:「陈先生写的那本《烟雨蒙蒙》,我可是逐字逐句看完了!就是有一点,你把那个黑豹子陆振华写得也太没出息了!几个女儿那般忤逆不孝,要换了我,早拉出去一枪崩了,哪还容得她们上蹿下跳!」
陈华隐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淡淡一笑:「徐厅长对文学倒是颇有见地。」
虽然现下大家是合作关系,但陈华隐也绝不会因此就把这位认作是什么正派人物了。
事实上除了派系不同,他徐国梁与其死对头何丰林做的事并无二致。何丰林开妓院他徐国梁卖烟火;何丰林下令处决北李,他徐国梁血腥镇压运动,搞出「街头血流遍地,伤者哀嚎,学生被拖行数百米」的惨剧。
论反动这块儿,这两位还真就是大哥莫笑二哥,谁也别说谁。
徐国梁只当没听出陈华隐话中的讽刺,笑得更欢了:「不敢当,不敢当。我早就听说陈先生旧学功底深厚,一手好字更是一绝,今日正好想请陈先生赏脸,给我们淞沪警察厅写一副门联,贴在大门口,也沾沾先生的文气!」
陈华隐则是果断婉拒:「江湖上的传言多是以讹传讹,我那点旧学功底,拿出来只能贻笑大方。便是写一副门联,往往苦思数日也想不出合适的句子,实在不敢献丑。不过说来也巧,前几日我倒是为杜老板凑了一副对子,倒是可以拿出来博大家一笑。」
杜月笙闻言微微一愣。
恰如陈华隐猜测的一般,他本就有意在这次事件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毕竟卢永祥的大军就在上海城外,他就算掌控着青帮,也不敢公然和督军府撕破脸。
可陈华隐突然把话头引到自己身上,他一时也摸不透对方的心思,只能笑着附和:「哦?竟还有这事?我倒是从未听陈太爷提起过。」
陈华隐微微一笑,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道:「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句子,不过是随口凑的两句:孟常门下三千客,小杜城南尺五天。杜老板若是不嫌弃,便找人写了挂在门口就是了。」
这副对联,本是1923年黎元洪落难上海时,其秘书长丶民国顶级骈文家饶汉祥为感谢杜月笙的周全礼遇所赠,原句是「春申门下三千客,小杜城南尺五天」,本是将杜月笙比作战国四公子里的春申君,极尽吹捧。
而陈华隐特意将「春申」改成了「孟常」,也就是孟尝君,看似也是吹捧他广收门客,实则暗讽他门下多是鸡鸣狗盗之徒,靠着旁门左道刮地五尺。
可杜月笙哪里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他底层出身,最是敬重文化人,更是一直以战国四公子为偶像,做梦都想拥有那般广纳门客丶权倾一方的声势。一听这对联,顿时喜形于色,激动地站起身,对着陈华隐连连拱手:「陈太爷抬爱!杜某愧不敢当!回去我便找人做成黑底金字的大匾,挂在杜公馆的正门口!」
一旁的徐国梁见状,却是瞬间拉下脸来,他对陈华隐自然是大有意见,却连带着杜月笙也一块恨上了,只当是二人一夥故意驳他面子。
他当即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杜老板有了这么一副千古绝对,以后我这小门小户的,可都不敢上门叨扰了。」
杜月笙瞬间回过神来,心里暗叫不好,立即放低姿态陪笑道:「徐大人是沪上的青天大老爷,我杜府离天近些,不就是为了时时得听徐大人教诲吗?」
这番应对,便是陈华隐也暗自叫绝。
徐国梁终究还是识大体的,知道当下最重要的事,是借着这事给卢永祥找点麻烦。他近日刚收到上司江苏督军齐燮元的密令,要他想方设法削弱卢永祥在上海的势力,提高直系对上海的掌控力,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纠缠不休。
他摆了摆手,对着两人道:「闲话少说,两位跟我来,咱们去大牢里,会会那个陈新。」
一进监狱,便暗无天日,只能打着灯前行。一股潮湿的霉味与血腥味便扑面而来,哭嚎声丶咒骂声不绝于耳,令人不寒而栗。
不知走了多久,徐国梁停下了脚步。陈华隐抬眼望去,只见牢房里,陈新呈大字状瘫在地上,身上满是血污与淤青,显然是受过刑。
可看到陈华隐的一瞬间,陈新竟猛地扑到牢门上,双手死死攥着铁栏杆,目眦欲裂地嘶吼起来:「陈华隐!果然是你!就算你把小爷抓进来又如何?到了阴曹地府,我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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