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剑(1 / 2)
秋雨又一年。
淅淅沥沥地撒在大地上,山间的树林落尽了叶,将大地铺成一片金黄深红。
独臂,斗笠,青衫。
青年左手持剑,在雨中缓缓而动。
剑势不快,雨水落下来,被剑锋牵引,绕着他的周身旋转,越聚越多,渐渐凝成一道透明的流水,像一条水蛇盘在身侧。
这雨已经下了五年。
两年前,他在杀伐中凝出剑元,毁了一臂。
那一剑让他明白,凡人之躯承载不了天地之气。但那一剑也让他确定了……他的剑,很强。
于羽楔的心得中有写他的一生关于剑的感悟:
九岁生剑芒,十七岁得剑气,二十四岁凝剑元,三十二岁悟得半分剑意。
如果说剑芒是巧,剑气与剑元是气与力的积累,是真元法力的凝练。
那剑意是什么?
他以为剑意是剑芒的延伸,但不对。
剑芒是巧,巧到极致也不过是技艺。
他以为剑意是剑气的积累,也不对。
剑气是气,气再厚也只是力量。
他以为剑意是剑元的升华,更不对。
剑元是力,力再强也脱不出法力的范畴。
于羽楔心得中有一句话:
「剑意者,不以目视,不以耳听,不以心虑……」
于羽楔没有真正领悟剑意,只留下一个方向。
尺泾读了很多遍,渐渐有了自己的理解,剑意不是剑芒的锋利,不是剑气的凌厉,也不是剑元的浑厚。它是剑道修士将自身对剑的理解丶情感乃至道途感悟,凝聚而成的精神力量,是个人剑道意志的化身。
他六岁生剑芒,十二岁得剑气,借叔父之力一剑瞬杀练气,十五岁于雨中,血中凝练剑元,一剑一臂退强敌。
他凡人之躯,承载不了剑元。那剑元承载不了,剑意呢?
五年了。
望月湖的雨下了五年,细如牛毛,润物无声。
春雨催生万物,秋雨却让人心头发霉。
南岸李家镇的日子不好过。自从两年前出了那档子事,便再没去外边买过粮食。
已经死了不少人,老人和孩子居多。
剩下的人只靠着湖里的鱼过活。
出了那档子事,四哥再没带人去外边买粮食,大哥也不敢再提。
镇子里的人出了好一些,再没回来过,不知道是在外边过上了好日子,还是死在了外头。
尺泾每天从山上下来,经过镇子,都能看见那些晒得发黑的鱼乾,和鱼乾下面一张张发黄的脸。
没有人抱怨。李家镇的人知道,不是李家不管他们,是管不了。
他不似几个哥哥修为在身,帮不上什么忙,唯有一剑。
长剑横在身前,松开手。
剑没有落。
它悬在半空,剑身微微颤动。
尺泾闭着眼,空荡荡的右袖忽然鼓动起来。
周围的细雨像是被牵引,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凝成一条水线,从他的袖口探入,从断臂处伸出……一只由雨水凝成的手臂,晶莹剔透,五指分明。
他抬起这只水手,握住了悬在半空的长剑。
他闭着眼,感受着那只水手中的力量……这是五年的雨,是这五年的苦,无比沉重。
剑身剧烈颤动,发出尖锐的嗡鸣。
他睁开眼。
一剑斩出。
没有剑芒,没有剑气,没有剑元。
只有一道清光,薄得像一片蝉翼,亮得像黎明前天边那一线光。
长剑哀鸣遍布裂纹,水手轰然碎裂,化作漫天水雾。
清光从剑身上脱出,朝着当空斩去,切开雨幕,切开云层,切开这五年压在南岸上空的那层灰蒙蒙的天。
南岸天地,骤然一清……
……
李家老宅。
李木田坐在屋檐下,腿上搭着一条旧毯子,面前摆着一个火炉。炉子里烧着柴,小块小块的木材是火油柏上的枝丫,承福和项平送来的。整个望月湖空气中湿气重,但在李家老宅却不同,炉火烘着,乾爽得很。
几个孩子围在他身边,听他说往事。
「大父,你年轻的时候真杀过人?」
「杀过。」
李木田笑了笑,皱纹堆在一起:
「杀了不少。」
「杀的是什么人?」
李木田正要答话,最小的那个孩子忽然抬起头,望着天,眨了眨眼。
「大父,雨停了?」
李木田一怔,抬起头。
云层裂开一线,阳光从缝里漏下来,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树的湿叶上,反着光。
「嗯,停了。」
……
千里之外,万昱剑门。
昱川剑峰如一柄长剑直刺天际,峰顶一棵古松亭亭如华盖,松针颗颗如穗,呈翠碧之色,乃是角木一道的紫府灵松,闻名江南。从峰顶望去,东海抬剑渡不过两百里,海景浩荡,一览无余。
松下忽然浮现出一道身影。
中年男子,身着道袍,须发半白,怀中抱着一柄剑,手中捧着一本藏蓝色的道经。他神色间有一丝讶色,抬起头,望向西南方向。
沉默了片刻,他低声开口:
「细雨沉秋衔月……剑。」
……
萧家后山,有一处潭水。
潭四面竹林环绕,水清不见底。几尾锦鲤在石缝间游动,不紧不慢,像是活了很久。
潭边坐着两个老人,一个灰袍,一个素衫。灰袍的是萧初庭,素衫的是萧初筹。两人面前摆着一盘棋,棋子落了大半,但谁都没有再看。
「初庭,郁家这几年行事,是你的手段?」
萧初筹落了一子,语气随意。
萧初庭放下茶盏,看着潭水里的锦鲤,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是。」
萧初筹声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涩意:
「……你少年时说的话,还记得吗?」
萧初庭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说,若使你持家,外扶持散修,内团结宗族,必使弟子亲耕丶修士爱民,颠覆青池,再换新天。」
萧初筹一字一句,说的很慢。
「如今你成了。这郡世家,多少百姓与子弟,民脂民膏和血肉……七成年年输往青池宗,两成八分入了我萧家,只漏掉剩下两分给那些散修家族去争斗。」
萧初庭说话很少,只静静听着兄长的话。
「听闻端木奎有一仙基,唤作【饮民血】。」
萧初筹自嘲地低声道:
「真真是恰如其分。但比起如今你我萧家,也是多有自愧不如。」
萧初庭默然不语。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世道本就如此。萧家本就如此。」
他抬起头,看着兄长。
「迟尉这百年来行事愈发小人,行径愈发不堪入目。但这三百年来,虽有大人替我遮掩突破异象,但迟早有被人晓得的一日。」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颓然:
「初庭,若是要改变这一切,就要如此。让一个一个身边的世家倒下,新的世家又在这块土地上生长出来,然后更加酷烈和明目张胆地饮起血来……在被发现前,吃饱吃肥。」
萧初庭的话音刚落,面上忽然变了颜色。
不是那种一惊一乍的变色,是像潭水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从眼底深处慢慢荡开。他猛地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那是望月湖的方向。
萧初筹察觉到了异样:
强力安利《玄鉴:再世求道》!直达精彩。
「怎么了?」
萧初庭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感应了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惊骇,又像是释然。
「望月湖的雨……停了。」
萧初筹一怔。
雨停了就停了,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但他看见弟弟的脸色,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萧初庭修行的是【溪上翁】,对此的感知,远非旁人可比。这五年来望月湖的连绵阴雨,旁人只当是天象异常,他却知道那不是天象。
「有人一剑斩开了南岸上空积了五年的水汽。」
萧初筹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哪位真人出的手。」
萧初庭摇头,脑中却是想到一人,一种可能。
剑仙。
正是李家那个凡人剑仙种子。
两年前,李家那个没有灵窍的孩子,在河汊上用剑元伤了一个白玉身的人。代价是一条手臂。今天这一剑可堪神通……剑意。
他想到,这种可能。
剑意,已经是能伤到紫府的手段……
虽然这凡人不可能对他产生威胁,毕竟只是一个凡人,修士又不是靶子,筑基修士提前准备也有无数手段不知不觉弄死他。
但剑意能代表的可能实在太多了……
水边,背对着萧初筹。竹林的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袍,看不清神情。
「兄长,你方才问我,少年时说的话还记不记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潭水面上那层薄薄的雾气:
「我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
他顿了顿。
「迟尉治理青池这么多年间,他治下可出了紫府?兄长……」
萧初庭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你我无路可退,你我没有时间了。」
……
张错天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檀香味。
他愣了很久。
这味道他记得……陵峪门正殿的香炉里烧的是一种叫「沉水檀」的香,从东海那边运来,一年只进几斤,只有大典时才点。
他记得这味道,是因为他这辈子只闻过三次。
第一次是入门时,第二次是筑基时,第三次……就没有第三次了。
门被推开了。
阳光涌进来,照得他睁不开眼。一个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声音他死都不会忘。
「涛平,还愣着干什么?真人要见你。」
大师兄已经死了快三百年……
可他此刻就站在门口,一身熟系的青袍,连说话时抬眼看人的习惯都没变。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大师兄走进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糊涂了?」
陈涛平一把抓住他的手。温热的,真实的,有脉搏在跳。
「大师兄……」
「嗯?」
「没什么。」
他松开手,笑了一下:
「走吧,真人等着呢。」
他跟着大师兄走出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陵峪门的山门在晨光中巍峨耸立,山道上弟子们来来往往,有人朝他打招呼,有人低头行礼。他记得这些人,每一个都记得。
两百年前他们都死了,死在那场灭门之祸里,死得乾乾净净。
可他们现在都活着。
陈涛平走在山道上,脚步越来越慢。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
他的记忆没有断,他记得望月湖的水府,记得那个叫长虹剑的年轻人,记得符种,记得他正在突破紫府。可这些记忆在他脑海中变得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雾,像上一辈子的事。
真人坐在正殿上首,灰袍白发,面容清瘦。
陈涛平跪在殿下,低着头,心跳得很快。
「涛平,你入门多少年了?」
「回真人,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胎息圆满,根基扎实。」
真人点了点头:
「我膝下几个弟子,论资质你不是最好的,论心性你却是最稳的。」
陈涛平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自己好像没有见过真人,真人不是百年前同那李江群一起死了吗?
想到这里,他不敢想了。
也许那才是梦呢?
「从今日起,你随我修行。」
真人说。
陈涛平猛地抬起头。
「怎么,不愿意?」
「愿意!弟子愿意!」
他重重叩首。
从那天起,他的人生走上了另一条路。
真人亲自指点他功法,带他出入秘境,将陵峪门的镇宗功法《江河大陵经》倾囊相授。他的修为突飞猛进,三十岁筑基,八十岁筑基巅峰,一百二十岁摸到了紫府的门槛。
真人说他天赋其实很好,只是从前没有人教。
师姐是在他筑基那年出现的。
她叫陈汐,是真人族中的晚辈,比他小两岁,生得不算美,但眼睛很亮,笑起来像春天。她喜欢在山道上等他,手里端着一碗汤,说「师兄辛苦了」。他喝了十年的汤,才鼓起勇气说「我想娶你」。
她答应了。
婚礼那天,二师兄喝得烂醉,搂着他的肩膀说:
「涛平啊,你是咱们师兄弟里最有出息的。以后当了掌门,别忘了提携我。」
他笑着说:
「掌门轮不到我,上面还有大师兄呢。」
他果然没有当掌门。大师兄接掌了陵峪门,他在一旁辅佐。两人配合默契,将陵峪门打理得井井有条,在江南诸宗中的地位越来越高。
萧家来求丹,郁家来求阵,连青池宗都派人来谈联姻。
师姐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儿子像他,木讷,但肯下功夫,女儿像师姐,爱笑,嘴甜。
他渐渐发现了许多的不合理之事,好似所有人都围绕着他在转。
但他不想醒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没有害怕,甚至没有愧疚。他知道外面那个世界才是真实的……水府丶长虹剑丶符种丶紫府三关。可那个世界太冷了。
陵峪门没了,师姐没了,孩子没了,大师兄丶二师兄丶真人,全都没了。不对,没有真人……他一个人躲在望月湖,改名换姓,像一条丧家之犬,苟活了两百年。
凭什么?
他苟活苦修两百年,就不能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吗?
他留下来了。
一切都好,好得不像真的。
真人老了,决定退位。
大师兄力荐他接掌掌门,全门上下无人反对。
他推辞了三次,最终接过了掌门印信。
接任大典定在秋分。
那天早上,师姐替他穿上掌门法袍,系好每一根带子,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笑着说:
「掌门大人,真好看。」
两个孩子似乎一直没有长大,还是那般乖巧,穿着新衣裳站在门口,喊「阿爹快出来」。
他走出门,阳光很好,山道两旁站满了弟子,朝他躬身行礼。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向正殿,走向掌门的位置。
走到一半,天裂开了。像是被人一剑劈开。
……
「涛平,还愣着干什么?真人要见你。」
是大师兄。
张错天……不,陈涛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大师兄已经死了快三百年……
可他此刻就站在门口,一身熟系的青袍,连说话时抬眼看人的习惯都没变。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大师兄走进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糊涂了?」
陈涛平一把抓住他的手。温热的,真实的,有脉搏在跳。
「大师兄……」
「嗯?」
「没什么。」
他松开手,笑了一下:
「走吧,真人等着呢。」
他跟着大师兄走出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陵峪门的山门在晨光中巍峨耸立,山道上弟子们来来往往,有人朝他打招呼,有人低头行礼。他记得这些人,每一个都记得。
两百年前他们都死了,死在那场灭门之祸里,死得乾乾净净。
可他们现在都活着。
陈涛平走在山道上,脚步越来越慢。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
他的记忆没有断,他记得望月湖的水府,记得那个叫长虹剑的年轻人,记得符种,记得他正在突破紫府。可这些记忆在他脑海中变得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雾,像上一辈子的事。
真人坐在正殿上首,灰袍白发,面容清瘦。
陈涛平跪在殿下,低着头,心跳得很快。
「涛平,你入门多少年了?」
「回真人,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胎息圆满,根基扎实。」
真人点了点头:
「我膝下几个弟子,论资质你不是最好的,论心性你却是最稳的。」
陈涛平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自己好像没有见过真人,真人不是百年前同那李江群一起死了吗?
想到这里,他不敢想了。
也许那才是梦呢?
「从今日起,你随我修行。」
真人说。
陈涛平猛地抬起头。
「怎么,不愿意?」
「愿意!弟子愿意!」
他重重叩首。
从那天起,他的人生走上了另一条路。
真人亲自指点他功法,带他出入秘境,将陵峪门的镇宗功法《江河大陵经》倾囊相授。他的修为突飞猛进,三十岁筑基,八十岁筑基巅峰,一百二十岁摸到了紫府的门槛。
真人说他天赋其实很好,只是从前没有人教。
师姐是在他筑基那年出现的。
她叫陈汐,是真人族中的晚辈,比他小两岁,生得不算美,但眼睛很亮,笑起来像春天。她喜欢在山道上等他,手里端着一碗汤,说「师兄辛苦了」。他喝了十年的汤,才鼓起勇气说「我想娶你」。
她答应了。
婚礼那天,二师兄喝得烂醉,搂着他的肩膀说:
「涛平啊,你是咱们师兄弟里最有出息的。以后当了掌门,别忘了提携我。」
他笑着说:
「掌门轮不到我,上面还有大师兄呢。」
他果然没有当掌门。大师兄接掌了陵峪门,他在一旁辅佐。两人配合默契,将陵峪门打理得井井有条,在江南诸宗中的地位越来越高。
萧家来求丹,郁家来求阵,连青池宗都派人来谈联姻。
师姐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儿子像他,木讷,但肯下功夫,女儿像师姐,爱笑,嘴甜。
他渐渐发现了许多的不合理之事,好似所有人都围绕着他在转。
但他不想醒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没有害怕,甚至没有愧疚。他知道外面那个世界才是真实的……水府丶长虹剑丶符种丶紫府三关。可那个世界太冷了。
陵峪门没了,师姐没了,孩子没了,大师兄丶二师兄丶真人,全都没了。不对,没有真人……他一个人躲在望月湖,改名换姓,像一条丧家之犬,苟活了两百年。
凭什么?
他苟活苦修两百年,就不能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吗?
他留下来了。
一切都好,好得不像真的。
真人老了,决定退位。
大师兄力荐他接掌掌门,全门上下无人反对。
他推辞了三次,最终接过了掌门印信。
接任大典定在秋分。
那天早上,师姐替他穿上掌门法袍,系好每一根带子,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笑着说:
「掌门大人,真好看。」
两个孩子似乎一直没有长大,还是那般乖巧,穿着新衣裳站在门口,喊「阿爹快出来」。
他走出门,阳光很好,山道两旁站满了弟子,朝他躬身行礼。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向正殿,走向掌门的位置。
走到一半,天裂开了。像是被人一剑劈开。
……
大师兄已经死了快三百年……
可他此刻就站在门口,一身熟系的青袍,连说话时抬眼看人的习惯都没变。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大师兄走进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糊涂了?」
陈涛平一把抓住他的手。温热的,真实的,有脉搏在跳。
「大师兄……」
「嗯?」
「没什么。」
他松开手,笑了一下:
「走吧,真人等着呢。」
他跟着大师兄走出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陵峪门的山门在晨光中巍峨耸立,山道上弟子们来来往往,有人朝他打招呼,有人低头行礼。他记得这些人,每一个都记得。
两百年前他们都死了,死在那场灭门之祸里,死得乾乾净净。
可他们现在都活着。
陈涛平走在山道上,脚步越来越慢。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
他的记忆没有断,他记得望月湖的水府,记得那个叫长虹剑的年轻人,记得符种,记得他正在突破紫府。可这些记忆在他脑海中变得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雾,像上一辈子的事。
真人坐在正殿上首,灰袍白发,面容清瘦。
陈涛平跪在殿下,低着头,心跳得很快。
「涛平,你入门多少年了?」
「回真人,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胎息圆满,根基扎实。」
真人点了点头:
「我膝下几个弟子,论资质你不是最好的,论心性你却是最稳的。」
陈涛平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自己好像没有见过真人,真人不是百年前同那李江群一起死了吗?
想到这里,他不敢想了。
也许那才是梦呢?
「从今日起,你随我修行。」
真人说。
陈涛平猛地抬起头。
「怎么,不愿意?」
「愿意!弟子愿意!」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