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仙人（2 / 2）

鉴中天地。

陆江仙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他看得比贵迟更清楚。那段画面中，白发青年的面容虽然模糊，但那种气质丶那种神态……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像谁？

像自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越看越像。不是五官像，是那种……怎么说，像是照镜子时看到的自己，又不太一样。

庞大的神识骤然收缩，凝成一条细线，朝着西南方向横扫而去。

神识穿过密林，探入那个偏僻的洞穴。

洞中，一个灰袍老人站在那里，枯瘦的手按在水牛头上。水牛浑身僵直，牛眼瞪得溜圆，一动不动。少年嘴角带血，瘫倒在洞壁边。

那老人……

苍老，枯瘦，气息深沉如古。

灰袍上沾着灰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走来，又像是一直就站在那里。

陆江仙的神识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没有惊动他，然后收回。

他睁开眼，说出了三个字。

「端木奎。」

贵迟的身影出现在鉴中，在陆江仙对面坐下。

「错不了。」

「就是他。」

陆江仙沉默了片刻，开口：

「道兄，那他给你看那段画面，是什么意思？试探？」

贵迟想了想：

「毕竟是得仙人授法的人物，能察觉一点异常也是可能。那头牛身上有符种，他按在牛头上，也许感应到了什么。但他不确定，所以用那段画面来试探……看我们会不会回应。」

「还有一种可能。」

贵迟顿了顿：

「鉴子的来历，与那授书的仙人有关。」

沉默了一会儿，陆江仙道：

「那少年呢？道兄怎么看？」

贵迟说：

「天生神异，骨相峥嵘……这种人，放在凡间就是开国定鼎的命。」

陆江仙点了点头，忽然说起了另一件事：

「我看了许多家族史，发现一件怪事。此地号称越国，道兄可曾听闻过国主丶诸侯丶王室？就连周边的郡丶县，也没有郡守丶县令，只有各个修仙世家。家族在治下设立镇，自家人做镇长。便是那萧家，也是设了多个镇，没有县令。」

贵迟眉头微动：

「确实有异。道友的意思是……与端木奎有关？」

陆江仙点头

「我在一家族史中发现，此事应当是江南诸道联手针对……防他修成一道命神通。」

「什么神通？」

「【应帝王】此神通需以人道王气命数，借国运之势方可铸就。故诸宗不立国丶不设朝，断其借势之基，以绝气运汇聚之途。数百年如是，其路自塞。」

「于是，他另辟蹊径，寻得一位身负霸王之相的少年，为「代参」，假其气运为基。待其一统山越丶立国称制，人道气运汇聚之时，再以少年为丹，行「道参」之法，将帝王之势纳为己用。如此，虽非自修，亦可叩关【应帝王】。」

贵迟点头：

「六百年谋划，只差最后一步。」

陆江仙笑着接过这一句，揶揄道：

「道兄，你先前说咱们这处境，像极了端木奎候亮平……端木奎被各方堵了六百年，牢在紫府上动弹不得。侯亮平背靠锺家，自以为是。要我说啊，侯亮平最后也走不远。」

贵迟被噎了一下。

他没想到陆江仙还挺记仇。

轻咳一声，他没敢接这个话茬——真怕一语成谶，赶紧转移了话题。

「道友，我们可能真的暴露了。」

陆江仙一怔：「怎么说？」

「我可以确定，端木奎并不知道我们。」贵迟摇了摇头，「我不是说他。符种护持神魂，轻易不会被勾了去。」

陆江仙的脸色变了。

贵迟的声音沉了下来：

「也就是说，那头牛被端木奎感应到，绝不可能是钓鱼佬的手段……只可能更高。望月湖上方，必然有一只手在拨弄风云。」

鉴中天地安静了很久。

雾气翻涌，陆江仙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有没有可能是巧合？」

贵迟看了他一眼：

「道友，你觉得这世上有巧合吗？」

陆江仙不说话了。

贵迟站起身，走到雾气边缘，望着外面那片望月湖。

「眼下来看，那只手应当没有针对我们的意思。」

陆江仙问：

「那要不要回应端木奎？」

贵迟，摇头。

「想好万全之策之前，让他自己去猜吧。」

……

山洞中，幽暗寂静。

端木奎枯瘦的手仍按在水牛头上，闭目感应，良久未动。那团灰黑色的气机仍在缓缓翻涌，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那头牛身上，有一种他说不清却无比熟悉的气息……那种感觉，绝不会错。

仙人说，五百年后来寻他。

五百年过去了，他没能成就金丹。

是他辜负了仙人。

可若非卡在这一道命神通上，五百年，他真的能成。

只差一道，只差这一道。

这些年他一直在想……仙人为何授他书？为何与他定下五百年之约？

还是为了让他成金丹去作些什么？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这头牛。

前些年，他随手点播了一名山越修士，这头牛，正是那人养着的。

从望月湖那边来。

望月湖。

最近那个风头正盛的名字，已经传到了他耳中……

一个念头猛然浮上心头。

仙人没有来寻他，是因为……仙人已经转世了？

那个在望月湖上横空出世的剑修……他那一身术剑，从何而来？

端木奎闭上眼，枯瘦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松开按在牛头上的手，转过身，看向瘫倒在洞壁边的少年伽泥奚。少年咬着牙，撑着石壁站起来，褐色瞳仁中满是警惕与凶狠，不见一丝惧意。

「你叫什么？」

「伽泥奚。」

老人念了一遍，点了点头：

「你跟我走。」

水牛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它看着老人与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洞口丶隐入密林，过了很久，才慢慢爬起来，四条腿仍在打颤。

洞中那团灰黑的天地之气，仍在留在原地……

……

PS：下午睡了一觉，还特意调了闹钟，结果刚才发出去的还是草稿，又急急忙忙改了一遍。再有两三天就忙完了，到时候一定爆更……王者都给卸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