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26章 位险(2 / 2)

加入书签

「前辈当真这么问?」

张允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狡黠,几分坦诚。

「自然不是。」

他说:

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参与讨论。

「但我觉得,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

贵迟放下茶盏,抚掌而笑。

「机缘得来。生来就会。」

张允的脸色骤变。

他看着贵迟,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中翻涌不止,震怖难言。面上那点矜持与傲气,在这一刻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站起身,竟是要行礼。

司徒翌也反应过来,急着就要下拜。

贵迟伸手拦住。

「不必如此。」

他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以诚待人,人以诚待我。今日两位都没有拐弯抹角,这便是缘分。坐下说话。」

张允深吸一口气,重新落座。

司徒翌也坐了回去,眼中充斥着血色。

他赌对了,赌对了。

贵迟看着二人,缓缓开口:

「井蛙不可以语于海,夏虫不可以语于冰。此方天地,于我等已是浩渺无涯,然天地之外,更有星辰大海,我等天地也不过一粒微尘。」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又像是从极深处涌起,二人不敢错过一个字。

「求道求真,修的从来不是术,是心。术可传,心不可授。剑从何来?道从何来?『道在屎溺』,天地万物,无处不是道。我的剑,从天地来,天地外来,从我自己来。」

他顿了顿,目光从张允脸上扫过,又落在司徒翌身上。

「独木难成林,众流方成海。」

张允心神骇然,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听懂了。

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说给他背后的人听的。是说给金羽宗真人听的。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激动:

「对对对,正是这个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道兄怕是不知……金羽对初庭真人早有承诺。只要迟尉老鬼一死,萧家背后就是金羽宗。道兄,我金羽也喜欢朋友多多的。」

……

鉴中天地,雾气翻涌。

陆江仙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斟酌了片刻,终于开口:

「道兄,你这……一家子百家求,求来求去反成仇。如今又是青池,又是金羽,还有镗金门。你就不怕……李江群旧事再演?」

贵迟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鉴中天地回荡,震得雾气翻涌不止。

「李江群当年能与三宗七门结交,我如何不能?」

陆江仙没有笑。

「道兄,不一样。」

贵迟收了笑,点了点头:

「确实不一样。那时三宗七门看中的是眼前利丶眼前危。此时他们……又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方才那一番话,如果传到金羽高修耳中,道友觉着,他们是会过来将我按死?」

陆江仙沉默了片刻,摇头:

「那倒不会。不过……还是太险了一些。」

贵迟没有否认。

「如今已经筑基,就的为紫府做打算。等成了紫府,接着便是求金……」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上修监察天地,想真正藏,是藏不住的。钓鱼佬能藏,大多数人不知道他已经是初庭真人……可我们知道,金羽知道,祂知道。」

他看着陆江仙:

「说不定,正是金羽,是祂帮着掩盖了突破紫府时的异象。」

陆江仙沉默。

贵迟继续道:

「道友,《江河大陵经》中有一道神通妙法,名为【位从险】『坎位习险,水在渠臼,行乎地中』……」

他念出这几句,声音悠远,像是在品味其中的深意。

「我若是要求金求性,山阻石拦,大江如何东流去?」

陆江仙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道兄,何必这般急躁?等张错天突破,等通崖成长……以道兄身怀夺舍涅盘之术,我等躲在幕后,愤六世之余烈,饶山避石,以道兄天赋,自有入江河之时。」

贵迟知道陆江仙在担心什么。

那句「机缘得来,生来就会」,把陆江仙吓到了。穿越是二人最大的秘密,这句话说出去,确实很难让一个习惯在暗中行事的人适应。

自己如今已经习惯了陆江仙的存在。

这段时间,钓鱼佬丶张错天这一系列事情,陆江仙带给他的安全感丶从容,是过去完全不能比的。方圆数百里,青池辖下的复苏势力,乃至镗金门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中。正在推演的功法,也离不开陆江仙的帮助。他甚至已经习惯了随时能与他交谈,论道……

「道友,我有个问题。」

沉默了一会儿,贵迟再次开口。

「假设李家没有我,没有修士……道友会如何做?」

「是鉴身微微颤抖?还是微微发烫?还是凝聚月华好看?还是我大哥怕你的神异给李家带来族灭的祸事,直接找个地方埋了,留下个一言半语,给后人去猜?」

陆江仙愣住了。

「如今来看,道友觉着……是普通凡人危险,还是修士危险?」

陆江仙沉默了。

他知道贵迟在危言耸听,也知道贵迟的意思是如今来说,上修不比筑基紫府来的危险。

可那时,他确实连翻身都难。

他想说,他出现在这里,没有道兄,也会有别人。总不能无缘无故……

但旋即又否定了。

他穿越成镜子,出现在这里,是安排的。那不就是否定了自己的自主意识?那贵迟现在无论做出什么决定,必然也是安排的……

他忽然不想再想下去了。

……

贵迟见他想明白,脚下火云升腾,托举着他从铺子里飞出,朝天上那艘飞舟飘去。

暮色已深,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浓,赤红如血,金黄如蜜,将整片望月湖染成了一匹流光溢彩的绸缎。

贵迟的身影在霞光中升高,衣袂飘飘,脚下火云映照得下方坊市中的修士们脸上红彤彤的一片。

有人抬起头,看见了那道青衫身影,低声惊呼:

「长虹剑……」

「那是要去青池的飞舟?」

「两年前一剑将人赶出去,如今人家反而亲自来请,倒是有面子。」

议论声很低,但一双双眼睛都追着那道身影,直到他没入云层之中。

陆江仙的声音在鉴中响起,带着几分复杂:

「此时正值虹霞漫天。无知者无畏,有知者当畏丶当惧丶当敬而远之……」

他望着越来越近的飞舟,目光平静。

陆江仙心中想到黄山上的迎客松,忽然冒出一个词:

崖上柏。

位高,而根浅。如此险之又险,乃重险…险死还生……

……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