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道绝(2 / 2)
项平用力点头,手舞足蹈地比划:
「从天上飞来的,驾着风,抬手就是风刃!然后小弟拔剑……就那么一下,那人头就飞了!」
通崖沉默了片刻,走到尺泾面前,蹲下来。
尺泾睁开眼,看着他。
「受伤了?」
尺泾摇头。
「怕不怕?」
尺泾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拔剑的时候不怕。拔完了,有点怕。」
通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他站起来,转向李木田和苗苗。
「叔父出手了。镗金门的飞舟已经逃了,安黎县那边的动静也停了。应当……没有危险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但还不能掉以轻心。叔父让你们在湖上再待几日,等他彻底安稳了,再接你们回去。」
青鱼再次梭划开湖面,朝湖中洲方向驶去。
项平站在船舷边,看着二哥的背影越来越小,忽然觉得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他叫小叔,二哥叫叔父。
他知道,家里人都知道……他和叔父的关系,与别人不同。
不是亲疏有别,是责任更重。
……
青池宗,元乌峰。
山势陡峭,终年云雾缭绕。峰顶有一座大殿,殿中灯火通明,却冷冷清清,只有一个人坐在上首。
唐元乌。
青池宗「三元」之一,执掌元乌峰。
拥有神通的紫府修士,同时也是一位炼器大师。他生得粗犷,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却细长,眯起来的时候像两把刀。
此刻他手里捏着一枚碎裂的命牌,指节发白。
余肃的命牌。
碎了。
他麾下大弟子,余肃,死了。
殿中跪着一个青年,三十来岁,练气九层的修为,穿着一件素白长袍,面容清秀,眉眼间与唐元乌有几分相似。
唐摄都。
唐元乌的族中晚辈,也是他如今仅存的弟子。
唐摄都的眼眶微红。
他对师尊唐元乌,既恨又怕。
这位老祖脾气暴躁,动辄打骂,他从小就在这种恐惧中长大。但余肃不一样。余肃在宗门内以贪婪着称,人称「锦乌鼷」……锦毛乌鼠,贪得无厌。
可对他这个师弟,余肃却很是照顾。
修行上的指点,丹药的分配,甚至在外人面前替他挡灾,余肃都做过。
如今师兄死了。
唐摄都咬着牙,声音有些哽:
「师……师尊。是谁干的?我要为师兄报仇。」
唐元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得唐摄都后背发凉。
「报什么仇?余肃那个贪货,管不住自己的贪婪,死了,怪谁?怪他自己不长眼。」
他冷笑一声:
「你以为他是替宗门办事死的?他那是替自己捞好处,替人做试刀石。」
唐摄都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但攥着拳头的手指节发白。
唐元乌看了他一眼,语气忽然缓了缓,但缓得让人更害怕:
「不过……死了也就死了。宗门内外谁不知道他锦乌鼷的名头?死了乾净。」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我听说,望月湖出了个长虹剑。不过三十来岁,练气九层的修为,还是个炼器大师。」
唐摄都一怔,不明白师尊为何忽然提起这个。
「你妹妹莹莹,也到了年纪了。」
「你去望月湖看看。合适的话,就把莹莹嫁过去。」
唐摄都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小心翼翼地开口:
「师尊,那长虹剑我也听说了。不过一山野小修,如何配得上莹莹?师尊若是看中他的炼器天赋,不如把他招到山上来,给他个执事当当,也……」
话没说完。
一块赤金从唐元乌手中飞出,正正砸在唐摄都胸口。
砰……
唐摄都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大殿的柱子上,又摔在地上,口中涌出一口鲜血。
那块赤金落在地上,是一块炼器用的火铜精,拳头大小,棱角分明。
唐元乌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殿中回荡:
「蠢物!蠢得死。」
他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指着唐摄都骂:
「招到山上?招到山上是你使唤他,还是他使唤你?你一个练气九层,人家也是练气九层,人家还比你年轻十岁!人家是剑修,能败于羽楔!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招揽人家?」
唐摄都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知道师尊的脾气。越骂越凶,越骂越停不下来。这时候顶嘴是死,解释也是死,只有闭嘴挨骂,等师尊骂够了,才能活。
果然,唐元乌骂了一阵,火气消了些,重新坐回椅子上。
「去。」
他的声音沉下来,不容置疑:
「去看看那长虹剑到底是什么成色。若是个人物,就把莹莹嫁过去。若不是……」
他哼了一声,没有说下去。
唐摄都爬起来,跪好,连连应是。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唐摄都退出大殿后,殿中恢复了冷清。
唐元乌一个人坐在上首,望着殿外翻涌的云雾,沉默了许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年轻,意气风发,执掌元乌峰,是青池宗最年轻的筑基巅峰。
他有一个儿子,天赋都好,大儿子更是被他当作紫府种子来培养,最终突破死了,
然后大弟子也死了。
他后来又收了几个弟子。天赋好的,心性不行。
心性好的,天赋不够。
好不容易有个余肃,天赋丶心性都还算过得去,偏偏是个贪货,走到哪里得罪到哪里。
如今也死了。
后继无人。
唐元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回荡,说不出的凄凉。
「青池……此后再能出个天才吗。」
他喃喃自语,目光穿过云雾,望向西边……望月湖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好一个落日长虹。」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癫狂:
「你们都想知道他这一身术剑,是不是与北边山上有关。偏一个个都无胆往那湖水上走一趟,只躲在背后,做些妓子勾人的手段。」
「一个个都是如此。不敢试,不愿做那第一个去试的。」
他眼中尽是张狂之色,声音却沉了下来:
「我接连死了儿子丶死了弟子。等我身死,元乌峰就要道绝。你们都怕,不敢将人带到山上来。那我收个女婿如何?找个炼器传人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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