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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各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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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午后,正值春困秋乏,街上闹出这般动静,不少人骂骂咧咧出门来看,再见到七八个青壮你追我赶,迎着日光奋力奔跑时,便不由缩了脖子,关上院门回家补觉。

这等动静自然瞒不过有心人,陈母本就是个碎嘴子,家中遭逢大变,更要找人出气抱怨,得了消息便匆匆赶回家中,对着父子二人连连哀叹。

陈狗子躺在床上,一只脚高高吊起,憋着气道:「你说啥?」

「你腿瘸了,耳朵还聋了?」

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陈母照顾久了,自然心有怨气,不耐烦道:「李老二家的小子,拉了一群人围着村子疯跑,说是给他家看家护院,赢了便能当个队长!」

陈狗子目眦欲裂,几乎气得吐血,一阵剧烈咳嗽后才捂着胸口道:「凭他那点家底,也能雇得起护院?那是俺的钱,都是俺的钱!」

陈狗子一拳拳砸着床板,胡乱拼凑的破床嘎吱作响,眼看便要坍塌,复又引来陈母一阵抱怨,接下来便是剧烈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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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业早已司空见惯,斜倚在草垛上冷眼旁观,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见血,待二人吵得累了,互相怒瞪时才悠悠开口道:「娘,你方才说的队长是个什麽东西?」

「队长不是东西,老话讲该是个管事。」毕竟是亲生的,陈母对上陈业,难得还有几分母性,忍着怒气道:「村里都传,说前日捅伤你的是土匪,李老二如今家业大了,也怕被人劫了,这才从村里寻了帮破落户来做护院,还起了个名字叫什麽护村队,这帮杀千刀的就知道收买人心,也不怕遭雷劈!」

陈狗子依旧哀嚎,陈业看着他,冷声道:「护村队又是什麽?」

「就跟「伍」差不多。」陈母随口道。

「如此说来,李盛岂不是私组乡勇?」陈业道:「伍长是县里组织,咱们自发选出来的,哪能由他自家组建,这般做派,里正岂能容他?」

陈狗子闻言一愣,似是想起什麽,兴奋道:「按大明律,诸擅发兵,十人以上徒一年!」

陈狗子抓住陈母胳膊道:「今日之事共有几人?你可看清楚了?」

陈母先是一愣,有些心虚道:「出门跑的便有八九个个,加上李家那帮兄弟,咋滴也比十个多!」

「那就是了!」陈狗子怒捶床板,早已腐朽的木板再难支撑,「啪」的一声从中断裂,陈狗子径直摔到地上,捂着小腿连声哀嚎,待疼痛稍退,才咬牙道:「给俺拿拐,俺要去见陈榆生!」

陈业捂着肚子也想起身,剧烈的疼痛感几乎将他全身撕裂,陈母急忙扶他躺下,心疼道:「你起来作甚,俺扶着你爹去找里正,咋也不能饶了姓李的狗贼!」

「别废话了,快走!」

陈狗子拄着拐挪到门口,强烈的复仇感频繁刺激神经,让他早已急不可耐。

且说,陈榆生能做里正,家中财货定然不少,三进宅院比苏家还要气派几分。

陈狗子强忍剧痛,勉力跟着小厮走进后院,见陈榆生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当即跪地哀嚎道:「里正大人给俺做主啊!」

「也不看看这是什麽地方,嚎什麽嚎!」小厮厉声怒喝。

「住嘴!」陈榆生微微皱眉,挥手斥退小厮后,轻声道:「是怀义来了?」

陈狗子自从家道中落,听的都是冷嘲热讽,乍一听闻此言,竟是哽咽不能言。

陈母见他这般模样,加之心中实在愤恨,忍不住插嘴道:「俺听了个消息,想给大人禀报一声。」

「哦?」陈榆生半睁着眼道:「何事?」

「还不是那李家小子!」陈母一想到自家遭遇,再也忍耐不住,夹着污言秽语转述一番,随即趴在地上哭求道:「俺家狗子跟李老二结仇,也是为了大人的买卖,若不是你开赌场,俺们家……」

「住嘴!」陈榆生猛地站起来,指着陈母鼻子怒喝道:「你他娘的再敢胡说,俺就让人撕了你的嘴!」

陈母登时噤若寒蝉,捂着嘴默默流泪,竟是哭也不敢大声。

陈狗子见自家婆娘这般碎嘴,也是愤恨难平,瘫在地上喘匀了气,这才道:「大人,他们触犯国法,压根没把您放在眼里,断然不可轻饶!」

陈狗子也算跟了陈榆生几年,为他鞍前马后,做了不少腌臢事,因此还算了解此人性格,若村里有人胆敢挑战权威,下场必然十分凄惨。

夫妻二人目光紧随陈榆生,暗暗期待报仇雪恨,谁料陈榆生背着手踱步几圈,竟是哈哈大笑,半点愠怒之色都无。

陈狗子不禁愕然,小声道:「大人…」

「无妨!」陈榆生神情畅快,加之二人还需拉拢,索性也不遮掩:「昨日县里派人催粮,直言围山盗匪极多,让俺加派人手护送,可俺身边只有十几个乡勇,又到何处再去寻人……没想到啊没想到!」

话到此处,陈榆生又是一阵大笑,咳了几声才道:「让他们勤加训练,莫要阻碍,过几日俺进城送粮,路上还要靠他们卖命!」

陈狗子目瞪口呆,实在不愿放过机会,于是再劝道:「大人,李盛阴险毒辣,不可不防啊!」

「自然要防!」陈榆生安抚道:「运粮是县里的差事,路上自有官差押送,他若卖力便罢,若敢敷衍,俺去县里告上一状,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狗子嘴角嗫嚅,还要再劝,陈榆生见他这般,打断道:「苏文海通匪纵火,俺此番进城定要告他一状,你父子二人还需好生将养,日后也好上堂作证!」

「大人,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又能如何将养……」话到了这份上,陈母不管不顾,趴在地上哭求道:「还请大人开恩,赏俺们些口粮度日,他日若有差遣,俺们一定全力相助。」

陈榆生面色骤寒,碍于二人还有用处,强忍道:「饿了便到灶房去吃,再同小厮要些米面,回家将养去吧!」

陈狗子二人自然千恩万谢,可到了灶房,却被伙夫冷脸驱赶,只是随手给了几袋麸糠,夫妻二人又想回去哀求,谁料又遭小厮驱赶,只好背着麸糠,哭哭啼啼出了陈家宅门。

到了路上,恰又碰见众人奔跑,陈狗子死死攥着拐杖,恨得咬牙切齿,待人跑远,狠狠啐了几口唾沫。

这般动静,自然不止陈家知道,苏文海坐在自家厅中悠闲品茶,小厮站在一旁,细细阐述今日见闻。

「如此说来,李盛小儿已有动作?」苏文海当下茶杯,想起那六十多亩地,胸口仍旧隐隐作痛,暗自思忖,当日也不知是吃了啥迷魂药,竟是忘了砍价…

「是!」小厮恭敬道:「足有七八个青壮,不少还是咱家佃户…」

说到此处,小厮抖机灵道:「要不要将佃户唤来…」

「不可!」苏文海当即拒绝,冷声道:「此事完全是他李家所为,与我苏家毫无干系,你唤人前来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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