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夏皇后:谢谢叔叔替我报仇!(1 / 2)
距离天亮还有多长时间,朱厚熜如今并不关心。
「呼呼呼……!」外面的风很大。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殿外的夜风呜呜地吹着,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宫墙间游荡。
朱厚熜坐在太师椅上,毫无睡意,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叩击着,发出细密的「笃笃」声。
这个时候,黄锦已经识趣地退到门外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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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松已经去接老师袁宗皋了。
朱厚熜对于这位老师还是非常放心的。
脑子里不由得过了一遍老师的人生履历……
袁宗皋,字仲德,兴王府长史,跟了朱厚熜父子十几年。从安陆到京城,从藩王到天子,这位老幕僚一路相随,是他最信得过的谋士。
朱厚熜心里很清楚,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政变,他需要一个人帮自己理清头绪……
而这个人,不是那些只会磕头请罪的锦衣卫,也不是只知道传话的太监。
……
「嗒!」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他听见黄锦紧绷的声音传了进来。
「启奏陛下,袁长史到了!」
朱厚熜猛地抬起头:「快请进来!」
袁宗皋匆匆走进来,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显然是从被窝里被人拉起来的,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换。
他进门就要跪下行礼,朱厚熜已经几步迎了上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袁师,不必多礼!事态紧急,学生不得已而为之……」
袁宗皋直起身,借着烛火看见朱厚熜的脸色,心头便是一沉。
他跟了这位少年天子多年,见过学生在安陆读书时的从容,却从未见过学生这副模样!
「陛下,深夜召臣,可是出了大事?」
朱厚熜拉着他走到御案旁,将今夜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虽然朱厚熜说得很平静,但攥着袁宗皋手腕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什么。
袁宗皋听完,沉默了下去。
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他必须得替学生皇帝想清楚了……
袁宗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捋着胡子,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见状,朱厚熜知道他是在想,在盘算,在把这团乱麻一根一根地捋顺。
故而,也就没有出声打扰他。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袁宗皋睁开眼,忽然冷笑了一声。
「陛下,臣斗胆说一句。」
「既然袁师有话,请讲就是了。」
「如今的皇权,尊贵无比,绝非汉唐末世被权臣当猪养的天子可比。杨廷和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在臣看来,只有两个字——」袁宗皋一字一句地说道:「文官逼宫!!或者说是争权夺利!!」
闻言,朱厚熜的目光一凛。
袁宗皋已经把这件事情定性为文官集团逼宫夺权,而不是杨廷和他们造反。
那么,也就是说这件事情的操作性非常大。
袁宗皋拉着学生的手继续开口说道:「他们用的是『先帝遗诏』和『太后懿旨』,看起来名正言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但陛下若毫无反应,认爹一事必成定局,往后步步受制!这一局,内阁杨廷和赢了表面,但未必赢了里子。」
「袁师,您的意思是……?」
袁宗皋注意到学生对自己的称呼有着细微差别,心中微微一动。
「陛下被动,无非就是被动在『名分』二字。杨廷和他们手里有太后盖了凤玺的遗诏,陛下没有。」
「但,陛下手里有什么?」
袁宗皋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朱厚熜:「陛下有锦衣卫,有东厂,有天子亲军。这些东西,杨廷和他们没有。」
「杨廷和用的法子是『名正言顺』。陛下要想破局,就得让他『名不正,言不顺』。他凭什么说有遗诏?凭什么说谷大用交通江彬?证据呢?」
朱厚熜一边听着,一边给老师倒了一杯茶,紧绷着脸色:「他们搜出来了……说什么私藏兵器丶往来密信。」
「那些东西,是谁搜出来的?是杨廷和的人。他们怎么搜出来的?什么时候搜出来的?有没有人全程见证?」袁宗皋也毫不客气地喝下茶水,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道:「陛下,这些东西,都是经不起推敲的。」
「但,我们现在不是跟杨廷和在朝堂上辩论的时候——陛下需要做的,是以『彻查阉党余孽』为名,让锦衣卫去查另一件事。」
「什么事?」
「查杨廷和。查他这几年,与宫中内监的往来书信。」
朱厚熜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杨廷和当年扳倒刘瑾丶江彬,少不了和内监私下联络。
那些书信,就是他的软肋……
你有「遗诏」打我的狗,我有「通阉」抓你的把柄!
好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就算不能真的把杨廷和怎么样,至少可以把水搅浑,把「遗诏」的解释权从文官手里抢回来。
「好一个釜底抽薪……」朱厚熜低声道。
袁宗皋嘿嘿一笑,跟聪明人打招呼就是痛快:「圣明无过陛下!内阁要名正言顺,陛下就让它……名不正,言不顺!!」
「我明白了。」朱厚熜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厉,「去,把骆安叫来。还有陆炳父子!」
「是!」黄锦在门外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地去了。
朱厚熜转过身看着袁宗皋,忽然问了一句似乎不相关的话:「袁师,黄锦这个人,你怎么看?觉得我该不该换掉?」
袁宗皋闻言不由得一愣:「陛下何出此言?」
「今夜事发,我让黄锦去传召骆安过来。他居然跟我说什么『夜色已深,骆安早已休寝,这般仓促传召……』!」朱厚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事态紧急,他竟然说『不便打扰』。学生在想,这样的人,还能不能用?」
袁宗皋沉默了片刻,旋即用力地摇了摇头。
「陛下,臣以为,此时不宜换人。」
「为何?」
「黄锦是兴王府旧人,从安陆一路跟着陛下进京,能力虽不算出众,但秉性忠厚,知根知底。」
「您此时换人,新来的太监是谁的人?是杨廷和的耳目,还是皇太后的眼线?陛下能保证吗?」
「非常之时,最忌临阵换将。黄锦虽有些迂钝,但胜在可靠。陛下暂且留用,多加敲打便是。」
朱厚熜想了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先生说得对,那就暂且留着他。」
袁宗皋正要说话,殿外传来脚步声。
骆安和陆松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陆炳跟在最后面。
「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
三个人跪下请安,朱厚熜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将袁宗皋刚才的计策挑一些简单地说了一下。
骆安听完,面色微微一变。
「陛下的意思是……让臣去查杨阁老的底?」
「怎么?不敢?」朱厚熜看着他,目光如刀。
骆安牙关紧咬,重重叩首,沉声道:「陛下圣明,臣岂敢有半分怯弱?」
「只是杨廷和杨阁老执掌朝政日久,门生故吏遍布朝堂,臣怕行事稍有不慎,反倒坏了陛下的大计……」
「杨廷和那边,自然有朕担着。」朱厚熜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只管去查。正德五年到正德十六年,内阁大员在京期间,与哪些内监有过往来,写过什么信,收过什么礼?尤其是他们诱杀钱宁丶江彬的时候,是怎么联络司礼监的……」
骆安重重叩首:「臣遵旨!」
「还有,」朱厚熜看向陆炳,「你跟着骆安一起去。你的年纪小,不引人注目。有些事,大人办不了的,小孩能办。」
陆炳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重重地点了点头。
朱厚熜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陛下,还有一件事。」袁宗皋忽然道。
「先生请讲。」
「杨廷和那边有皇太后撑腰,陛下不能不防。臣以为,陛下应该立刻去见太后……不过,您不是去质问,只是去『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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