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心思各异(2 / 2)
张存仁更怕的,是另一件事。
八百里加急的文书应该早就呈到了摄政王多尔衮的案头,博洛是宗室贝勒,是多尔衮的亲侄子。
他兵败被俘,打的是多尔衮的脸。
满洲那些亲王贝勒,早就对多尔衮大权独揽心怀不满,博洛这一败,正好给了他们口实。
这天下,谁不想争一争。
张存仁虽然远在杭州,并不是对京城的派系斗争一无所知。
两黄旗丶两白旗丶两红旗丶两蓝旗,各旗之间明争暗斗,从来就没停过。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镇压地方,在清廷决策下来之前,想办法挽救局势。
而且《请严海禁疏》是他与洪承畴共同拟定的,原本是为切断鲁王海上补给,恰逢博洛南征,正好可以复用。
如今博洛被俘,这奏本就成了「贻误战机」的证据。
你张存仁不急着派援军,反而搞什么海禁?
至于洪承畴,他是汉人降臣,精于自保,到时候一句「海禁之议乃张存仁首倡,臣不过附议」,就能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于是,一道新的手令发了出来:有妖言惑众者丶聚众闹事者丶潜逃赴赣者,擒获即斩,不必解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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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京师,也正如张存仁所料,已经炸开了锅。
正月十八,朝堂虽还未开印,但消息不等人。
博洛被俘的军报送到摄政王府,多尔衮看完之后没有声张,把军报压了下来,随即下令封锁消息,京城的衙门照旧。
但消息还是泄露了出去,满城都在传:博洛贝勒在福建被活捉了,四千骑兵没了。有人说是明军设伏,有人说是叛徒出卖,越传越离谱。
消息传到南京时,洪承畴因未经徵召,不得擅离驻地。
他如今是清廷在江南的最高文官之一,挂着内院大学士的头衔,负责招抚江南丶经略五省。
摄政王府。
多尔衮召了几人议事。
范文程丶刚林丶祁充格三人分列两侧。
几人听完博洛被俘的消息,脸色皆不好看。
祁充格却是不可置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大清的铁蹄踏遍南蛮,这绝对不可能!」
多尔衮不置可否,稍显平静,看着范文程,问道:「范先生以为呢?」
他唯独喊范文程为「先生」,却不是因为客气。
崇德年间,范文程常入宫为多尔衮讲授经史丶兵略,多尔衮一直以「范先生」称之,从未改口。
后来范文程官至大学士,旁人皆称其官职,只有多尔衮还叫「先生」,这一声「先生」,既是旧谊,也是区别。
范文程毕竟是受了汉家文化的薰陶,城府极深。
他没有像祁充格那样失态,也没有急着表态,略作思考:「摄政王,博洛贝勒兵败,臣心中亦惊。先前赣州一事,这李文君便展露头角。
先前赣州一战不过是取巧烧粮,逼迫勒克德浑贝勒退军。
短短月余竟然敢引兵主动出击攻打蒲城,从守到攻,这一步跨得太大,也太快了。」
祁充格作为多尔衮的家奴,怎么能看着范文程说一些长他人威风的话,在旁边哼了一声:「一个仙霞关的溃兵,范先生未免说的有些重了吧。」
范文程也不反驳,见祁充格说话,便停了下来。
多尔衮压了压手,示意祁充格收声。
祁充格虽然不情愿,但摄政王的手势比什么都管用,他立刻收声,退后半步,不再吭声。
「范先生,继续说。」
范文程微微欠身,继续道:「蒲城一战,佯攻丶水淹丶诱敌丶伏击,环环相扣。而且,前后攻城不过三天时间,浙江调兵救援都来不及。这可不是一个只会硬拼的莽夫,臣以为,此人不除,或将成为大清之患。」
刚林在旁边点头:「范大人说得有理。此人崛起太快,若不加以遏制,江南局面恐更难收拾。」
祁充格还在嘟囔:「不过是侥幸......」被多尔衮一个眼神止住了。
多尔衮思考片刻,缓缓开口:「范先生,依你之见,眼下当如何?」
「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
其一,稳住江西丶浙江防线,不可再给李文君可乘之机。
其二,加紧招降郑芝龙。郑芝龙若降,福建便少了一半支撑,蒲城也能顺利接手,李文君孤掌难鸣。
其三,派人南下,摸清李文君的底细。他是要官,还是要钱?弄清楚这些,才好对症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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