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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两门超限,震撼全场(盟主加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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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夏隐舟的案几前方,夏寅停下脚步,身子微微前倾,行了一个毫无挑剔的族学揖礼。

「学生在。」

他的声音平静地散入风中。

夏隐舟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只将下颌微微一点,示意他开始。

夏寅转过身。

他没有如先前的夏戊和夏清雨那般,从第一项的行云术开始演练,而是径直走向了排在最后的测风法架。

法架之上,九枚千钧测风铃在微风中纹丝不动。

夏寅站定,双足不丁不八,眼脸半垂。

在无人得见的体内,他那宽阔至常人三倍的泥丸宫中,神识如平静的湖水般微微荡漾。

丹田之内,足足五百杯盏的浑厚灵气顺着他的心念,缓缓升起。

【呼风】之术。

风乃木之气,主生发,亦主肃杀。

夏寅的灵气自丹田中起,分毫不差地导入了手太阴肺经」。

灵气起于中焦,下络大肠,还循胃口,上膈属肺,随后从肺系横出腋下之中府」丶云门」二穴。

那灵气循着臂内侧前缘,下入寸口,过太渊」穴。

经脉流转迅疾如风,未见丝毫凝滞。

就在灵气堪堪流经过太渊穴的那一瞬,夏寅的唇齿开合,字音吐出,与体内气机的节点丝丝入扣:「巽风起苍梧,气转太渊中,风来!」

最后一个「来」字落下的刹那,灵气自大指端之少商」穴透出。

平地里,没有狂风怒号的声响,也没有飞沙走石的异象。

唯有一股凝实如柱的气流,自夏寅的袖口平推而出。

这风势平稳得犹如实质的水波,直直撞向那一丈高的法架。

「叮——」第一枚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长鸣。

紧接着,没有丝毫的间歇与迟滞,第二枚丶第三枚丶第四枚————一路向上,直到第九枚最为沉重的千钧测风铃,被这股绵长而坚韧的风力稳稳托起。

九铃同响,声音不绝如缕。

那风势不似先前的学子那般忽大忽小,而是将九枚铜铃吹得定在半空,铃舌敲击的频率都保持着恒定的节奏。

足足十余个呼吸过去,风势才如抽丝般缓缓收束。

铜铃依次落下,余音在空地上空回荡。

呼风术,圆满。

队列中,夏轻俞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他看着那重新归于平静的测风铃,袖中原本松开的手指,又不自觉地贴紧了掌心。

夏寅没有停留,他转过身,走向了那一簇燃烧着地心炎火的凹槽。

幽蓝色的火苗吞吐不定,散发着焚毁灵力的燥热。

【泽水】之术,主柔润包容。

夏寅静立于火前,体内的灵气改变了路径,转而走入足少阴肾经」。

气机起于足小趾之下,斜走足心之涌泉」穴,出于然谷之下,循内踝之后,别入跟中。随后顺着小腿内侧向上,出膕内侧,上股骨内侧后缘,通贯脊柱,属于肾,络于膀胱。

水行低洼,灵气运转连绵不绝,柔韧悠长。

「上善若水流,甘霖降九土,水来。」

当最后一个音节伴随着夏寅平缓的呼吸吐出时,涌泉穴中生出的灵气已至肾府结成。

他并指成诀,向下一指。

半空中,凭空生出一汪清冽的水流。

这水不似夏戊唤出的那般粗壮,而是如同一条纤细却韧性十足的水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悄无声息地落入凹槽之中。

水流触及地心炎火的瞬间,没有发出半点水火交融时该有的「嗤嗤」蒸发声。那一线泽水如同附骨之疽,直接穿透了外层的幽蓝火舌,精准无误地浇在了那一点火渊本源之上。

火苗无声地瑟缩了一下,随后彻底熄灭,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升起。

整个凹槽内,只留下一片湿润的泥土痕迹。

泽水术,圆满。

旁观的林渊,下颌骨微微绷紧。

他看着那熄灭得乾乾净净的凹槽,原本因为拿下五法大成而挺直的脊背,不着痕迹地佝偻了半分。

夏寅步履不停,径直来到了长条木案前。

案上摆着一盆叶片枯黄卷曲丶生机寥寥的枯心草。

【愈灵】之术,借草木生机以修复经脉血肉。

夏寅双眸注视着那盆灵草,体内灵气再转,走入了手厥阴心包经」。

灵气起于胸中,出属心包络,向下穿过膈肌,依次络于上丶中丶下三焦。其支脉从胸中出胁部,当腋下三寸之天池」穴,上行至腋窝,沿上肢内侧正中线下行。灵气温和醇厚,不带一丝暴戾之气,缓缓入掌中之劳宫」穴,沿中指直达指端之中冲」穴。

「木德青气,回春生机,东方青帝,聚气汇元,愈灵。」

夏寅的中指在半空中虚虚一点。

一滴宛如实质的青色灵液自他指尖滴落,渗入枯心草根部的泥土之中。

只在眨眼之间,那原本枯黄乾瘪的草叶,如同饮下了甘霖,枯败的脉络中迅速充盈起饱满的汁液。

褪去了枯黄,换上了新绿。

紧接着,根茎处抽出新芽,新芽迎风舒展,长成宽大的叶片。

整株枯心草不但恢复了生机,且叶面之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灵光,青翠欲滴,比药园里精心侍弄的良品还要壮硕几分。

愈灵术,圆满。

三门法术,行云流水,皆至圆满境界。

且施法过程如刻尺量度般精准,没有多浪费一丝灵气,也没有少半分火候,圆满境界那随心所欲调控灵力输出的特性在夏寅这里彰显的淋漓尽致。

空地上,原本那些等着看笑话的新生们,此刻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夏轻俞双目圆睁,目光死死盯着那株青翠的枯心草,牙关无意识地咬合在一起。

三门圆满。

他脑海中盘旋着这四个字。

那个在学堂里睡了整整一个月丶被众人断言已经道心崩塌的庶子,怎么可能将月初才传授的新法练到这等境界?

不仅是夏轻俞,站在一旁的夏林与夏松兄弟二人,也互相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面容僵硬,原本觉得夏寅泯然众人矣的心思,在此刻彻底动摇。

林渊低下头,不再去计算名次。

他明白了,关于夏寅的那些荒诞流言中,藏着他们这群人根本触碰不到的真相。

夏寅那白日里的沉睡,绝非荒废。

不远处,族姐夏清雨看着场中那少年的背影,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回想起自己方才施展这三门法术时的滞涩与后继乏力,再对比夏寅的从容,高下立判。

而在队列的最前方,夏戊看着夏寅的侧脸,胸膛开始有了明显的起伏。

他的眼眸里,泛起了亮光,唇角难以自抑地向上拉扯了半分。

没有堕落。

夏戊在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弟弟,并没有变成一滩烂泥。

紧接着,夏戊的目光落在了夏寅还未施展的生火与行云两项上,心跳的速度渐渐加快。

三法圆满,已经与他持平。

那么剩下的两法呢?凤嫂嫂口中那骇人听闻的「超限」,究竟是真是假?若真是超限,那便意味着,寅弟已经将他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夏戊静静地站立着,等待着。

不仅是新生,学堂内隔着窗棂观望的那些老生们,此刻也无法再保持那份老持沉重。

窗边挤满了攒动的人头,有几人甚至半个身子探出了窗外。

「那水流的准头————没有几年水磨工夫,断断做不到这般乾净利落。」一名老生低声喃喃。

「他才学了一个月,不仅没有废,反而摸到了圆满。这等天资,竟是白色气运?怕不是有什么绝顶命格。」

另一人附和道。

人群中细微的骚动声渐起。

夏隐舟端坐在堂前,素白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笃音。

这一声虽轻,却让场上的私语声瞬间平息。

她看着水镜中倒映出的画面,面上看不出波澜,但眼神深处,亦有着一分静待结果的急促。

「行云,生火。继续。」

夏隐舟的声音略带催促。

「是。」

夏寅闻言,默默转身,走向了那一方装着乌金矿石的生铁盆。

他站定,平复呼吸。

生火术,乃是一切工科炼物之根本。

夏寅引动丹田之内浑厚的灵气。

灵气升腾,直入胸口之膻中」穴。

随后气机流转,行经腋窝顶点之极泉」穴,顺着手臂内侧,掠过少海上三寸之青灵」穴,直达腕横纹尺侧之神门」穴。

气机所过之处,经脉犹如被点燃的薪柴,透出一股隐而不发的热意。

最终,灵气透出小指端之少冲」穴。

「南方赤帝,丹天火云。少阴引机,聚气生生!」

随着口诀落定,一点火星自夏寅的指尖剥落。

那火星并非寻常生火术的赤红之色,而是一抹纯粹到刺目的蓝白。

火星轻飘飘地落在乌金矿石之上。

没有火势蔓延的过渡,也没有矿石逐渐软化的过程。

蓝白色的火舌在触及矿石的瞬间,高温骤然爆发。

那坚韧无比丶用作锻造低阶法器根基的乌金矿石,甚至来不及化作铁水流淌O

「嗤」

一声轻响。

在那极致的高温灼烧下,整块矿石直接越过了熔化的步骤,肉眼可见地坍塌丶消融,最终化作一缕刺鼻的白烟,消散在半空之中。

坚固的矿石,被瞬间气化。

生铁铸就的耐火盆底,留下了一个光滑如镜的凹坑,周遭的空气在这等高温的辐射下,发生了明显的扭曲与折射。

站在不远处的夏轻俞等人,只觉一股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甚至燎卷了他们额前的几根发丝。

所有新生皆如泥塑般立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铁盆。

生火,超限。

夏寅没有去看众人的反应。

他收拢手掌,熄了指尖的余温,迈步走向空地中央那方铭刻着大日幻象的阵盘。

上方,阵盘投射出的骄阳依旧散发着刺目的光芒与热度。

行云术。

夏寅闭上双眼,调动泥丸宫中那如海般宽阔的神识。

法力顺着体内的经脉,流经少阳丶太阴两条主脉,最终如百川归海般汇聚于双掌的掌心。

他缓缓抬起双手,托向头顶的天穹。

「天地水精,气聚成形。」

「天地水灵,听吾号令。」

古韵悠长的口诀在寂静的空地上回响。

「聚气成云,覆土荫蔽——

—」

夏寅骤然睁开双眼,手掌猛地向上一翻。

「行云!」

这两个字吐出的瞬间,空地上方的天象,毫无徵兆地变了。

没有丝丝缕缕水汽凝聚的过程。

在那大日幻象的正上方,一团漆黑如墨丶粘稠如泥的厚重雷云凭空乍现。

云层以一种骇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张,转瞬之间便覆盖了整个空地的上空。

「轰隆—

—」

黑云之中,传出沉闷的雷霆滚动之声。

狂风乍起,卷得周遭学子的衣摆猎猎作响。

光是这行云带动的狂风,就吹得那九枚测风铃一同发出了杂乱的撞击声。

大日幻象所散发出的光与热,被那厚重的云层尽数吞噬。

不仅是阵盘的光芒被遮蔽,就连头顶真实的苍穹天光,也被这股行云术引来的天象所掩盖。

白昼在这一刻,被强行剥夺。

空地上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气温骤降,犹如寒冬腊月的子夜提前降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与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行云,超限。

一切声息都在黑暗中隐去。

没有惊呼,没有议论,也没有抽冷气的声音。

夏戊定在原地,双手仍维持着自然下垂的姿势,目光穿过黑暗,望向阵盘前的那个身影。

夏轻俞丶林渊丶夏林丶夏松等人,皆僵硬着身躯,任由狂风拂面。

学堂窗后的老生们,也如木桩般定在了窗框旁。

夏隐舟坐在太师椅上,手上的朱砂笔悬在名册之上,笔尖的红墨欲滴未滴。

风卷过,云层低垂。

时间,在这两门打破常规的超限法术面前,仿佛就此暂停。

演法场上,那阵遮天蔽日的寒风打着旋儿拂过众人的衣摆,带起一阵清冷的凉意。

风势渐渐衰微,半空中的墨云在失去后续灵力支撑后,如退潮般缓缓散去。

大日幻象的光芒重新洒下,照亮了场中那方空无一物的耐火铁盆,也照亮了数十张陷入停滞的面庞。

随着光影的交替,时间好似在这一刻重新开始流转。

队列最前方的夏戊,一直维持着双臂下垂丶定定望向前方的姿态。

此时,他那僵硬的肩颈微微松弛下来。

他看着缓步走回阵前丶神色依旧如一潭死水的夏寅,唇角不易察觉地扯动了一下,随后,一抹苦涩的笑意在他面上荡漾开来。

夏戊在心中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这一个月来,他为了这个庶出的弟弟,可谓是殚精竭虑,肚里打了无数个结。

他曾无数次在学堂里痛心疾首地盯着夏寅伏案大睡的背影,认定对方是道心崩塌丶自甘堕落;

他甚至在半月前,跑去长房嫂嫂赵元凤的院子里,盘算着演一出苦肉计,找几个身强力壮的护院小厮,在僻静的巷子口将自己痛打一顿,弄得头破血流,以此来刺激夏寅,唤醒他那所谓的上进之心。

「夏戊啊夏戊,你操的什么闲心!」

夏戊在心底暗自腹诽,觉得自己的面皮都在微微发紧。

他回想起自己那自以为是的谋划,只觉得犹如戏台上那不知所谓的丑角。

「人家那是两门超限之境。」

夏戊暗暗思忖:「这两门法术的威能,连那坚韧的乌金矿石都能瞬间气化无踪,连大日幻象都能遮蔽得犹如子夜。这等进步,便是翻遍族学老生名册,也是独一份。他白日在学堂里睡觉,那是泥丸宫神识耗尽的必然之果;他看那些旁人眼中的闲书,那是他在打磨心性,熬炼真意。」

夏戊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

他此时才真切地明白,自己在这个十六岁的弟弟面前,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宛若井底之蛙。

「这寅弟,怕是命格惊世,天资之高,已不是气运二字所能框定。更难得的是,他心中韧性惊人,道心如磐石般坚定。」

夏戊看着夏寅那不骄不躁的背影,心中那块大石终是彻底落了地。

任凭这一个月来府里上下流言四起,说他废了丶说他泯然众人,夏寅竟连半句分辩都没有。

换作旁人,有了这等实力,早就闹得满城风雨,急吼吼地去鲜衣怒马了。

但他没有,他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熬着,直到这月末大考的场上,才平平淡淡地将这惊雷般的实力展露出来。

「根本不需要我瞎操心。我自己的行云术还停在圆满的门槛上,去操心这么个怪物天才,当真是滑稽。」

夏戊放平了呼吸,眼底的纠结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然。

而在夏戊身后不远处,夏轻俞的境遇与心境,则截然不同。

夏轻俞那双平日里透着几分精明的眼眸,此刻正不可思议地瞪着场中央。

他的目光在那空荡荡的铁盆和夏寅的侧脸之间来回游移,喉结上下滚动,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超限————两门法术,皆是超限。」

夏轻俞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在常识里,超限法术是何等艰难的存在?

那需要十年如一日苦思冥想,日复一日地重复施法,直至将法术的本源理趣揉碎了咽下肚,跨过那道门槛。

可夏寅才刚刚聚灵三个月,接触这些新法不过一个月,怎么就轻描淡写地超限了?

比起这实力的落差,更让夏轻俞感到胸中一阵气血翻涌的,是那近在咫尺丶

却又转瞬成空的利益。

就在一炷香之前,他还因为自己拿到了乙中偏上的评定,侥幸压过了林渊一头而暗自狂喜。

他以为自己稳稳坐上了新生考核的第三把交椅,以为那后院的修行静室已是囊中之物。

可现在,一切盘算都落了空。

夏寅展露出的实力,毫无悬念地占据了新生第一的位置。

如此一来,夏戊退居第二,族姐夏清雨成了第三。

而他夏轻俞,硬生生被挤到了第四名。

族学规矩,每月只取前三名入静室。

第四名,便什么都不是。

一想到错失了那高阶聚灵阵法静室,夏轻俞的心口便犹如被人狠狠揪住了一般,一阵肉痛。

那静室可不是寻常居所,其中阵纹勾连地脉,灵气氤氲成实质的雾气。

对于他们这些丹田容量尚浅丶灵气不过几十上百「杯盏」的修士而言,身处其中,无论功法运转多快,周遭灵气皆取之不竭。

只需在里头打坐一日,便抵得过在外里吐纳数月,节省数不清的灵石。

「亏大了————当真是亏大了。」

夏轻俞咬着牙,心头懊悔不迭。

紧接着,回想起了今日清晨,自己在这学堂门外,与林渊丶夏林等人凑在一处,言辞凿凿地贬低夏寅,说他道心崩溃丶说那是二房内宅挽尊的笑话。

那一句句轻浮的议论,此刻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夏轻俞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脖颈处升腾而起,迅速蔓延至面颊与耳根。

他的面皮燥热羞红,火辣辣的触感让他有些抬不起头来,甚至不敢转头去寻身边同窗的目光,生怕在旁人眼中看到同等的嘲弄。

就在夏轻俞身旁,林渊一直低垂着眼帘。

林渊的双手藏在袖中,直到指关节泛白。

他心头的震撼丝毫不比夏轻俞少,但在这份震撼之下,却悄然滋生出了一种近乎扭曲的安稳感。

林渊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夏轻俞那红得如同烙铁般的侧脸,以及对方因懊恼而微微发颤的肩膀。

不知怎的,林渊原本因为错失静室而沉入谷底的心情,竟奇迹般地平复了。

「夏轻俞的第三名,终究还是没了。这就好,这就好————」

林渊在心底默默地念叨着。

他这种脱了奴籍的家生子,在这深宅大院里摸爬滚打,早练就了一副极其现实的心肠。

他可以忍受自己得不到资源,但他无法忍受身边和自己处境差不多丶甚至还不如自己的人拔得头筹。

刚才夏轻俞压他一头拿到第三时,他心中犹如生嚼了黄连般苦涩不甘。

可现在,夏寅横空出世,以一种不讲道理的怪物姿态,将所有人的排位都往后推了一格。

夏轻俞也没能拿到静室名额。

大家又一次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下个月依旧要在这学堂里苦哈哈地打坐调息,或是苦哈哈的赚取灵石。

想到此处,林渊甚至觉得有些想笑。

他抬眼看了看前方的夏寅,心底连一丝嫉妒的情绪都生不出来。

嫉妒,是留给那些稍微努努力就能赶上的人。

而面对夏寅这种一个月能练出两门超限丶三门圆满的妖孽,任何的攀比心思都是在自寻烦恼。

不远处的队列中,夏林与夏松两兄弟,面容呆滞地看着那空空的耐火铁盆。

「老生十年都做不到的事————他怎么做到的?」

夏林无意识地嗫嚅着,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和旁边的兄弟能听见。

夏松咽了一口唾沫,目光在夏寅那单薄的肩背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缓缓摇头:「莫去想了,这不是咱们能看懂的道行。」

相比于新生们这边心思各异的暗自盘算,学堂内隔着窗棂围观的那些老生们,反应则要直接而纯粹得多。

这些老生,年纪多在二十开外,在这乙等族学的一班里,少的蹉跎了三五年,多的已经待了近十年。

他们深知法术境界从大成到圆满,再从圆满跨入超限,其间横亘着怎样的鸿沟。

那不是靠几块灵石丶几顿好饭就能堆出来的,那需要日复一日地枯坐静室,将一个法诀演练成千上万遍,直至将其刻入骨髓;

更需要在那无数次的重复中,捕捉到那一丝飘渺虚无的天道灵光。

多少老生,就是差着这临门一脚。

法术练到了圆满,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再难寸进。

可眼下,一个年仅十六岁丶进班才一个月的少年,就这样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轻描淡写地展示了两门超限法术。

尤其是那生火术。

老生们在后院炼器室里,不知烧过多少块乌金矿石。

那矿石质地坚韧,即便是圆满境界的生火术,也要耗费一炷香的时间才能将其化为铁水。

而夏寅的蓝白火舌一出,竟是连熔化的过程都省了,直接将其气化成烟。

「砰!」

一名年近三旬的老生,眼圈泛红,重重地一拳捶在窗棂上,震得窗纱簌簌发抖。

他咬着牙,满脸皆是一副活见鬼的模样,连声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等手段,便是甲等族学里的那几位老资历,也未必能施展得这般圆润自如。他才多大年纪!」

旁边一名身形清癯的老生,更是长叹一声,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满脸的郁结之气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在这族学里耗了整整十二年,为了参悟行云术的超限,甚至生出了几根白发。

如今见到夏寅这般举重若轻地引来漫天雷云,他心中只觉得有一股浊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难受至极。

「十几年光阴,难道都喂了狗不成————」

这清癯老生目光怔怔地望着天光,随后看了一眼那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的耐火盆,胸中的郁结之气化作了一声苍凉的喟叹。

在这股极度压抑的氛围催动下,这清癯老生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一步,喉咙里逸出一声长叹,竟是脱口吟诵出了一首五言绝句:「遮天云似墨,生火石无踪。」

这前两句一出,周遭的老生们皆是安静了下来。

寥寥十个字,没有半分矫饰,正是方才演法场上那骇人听闻的实景。

墨云覆日,乌金矿石被生火术气化得不留一丝痕迹。

那老生顿了顿,目光中透出无尽的萧索与自嘲,接着吟出了后两句:「十载枯修业,同如对火熔。」

此言一落,学堂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十年的枯坐苦修,十年的心血熬炼,原本以为是坚不可摧的根基。

可今日在夏寅这打破常理的超限之火面前,他们这群老生的十年基业,就如同那块乌金矿石一般,显得那般脆弱可笑,瞬间便被熔化消散,连一点存在的痕迹都留不下。

和这等秉承天道造化的天赋怪物相比,他们的努力,反倒成了一个笑话。

老天何其不公!

就在这老生吟诵完毕,尾音尚在学堂内回荡之际。

半空中,那高悬九天丶代天理政的《仙官志》,捕捉到了这诗句中那份契合天地实景与修道心境的真意。

一股无形的波动在学堂上空荡开。

紧接着,没有雷霆万钧的动静,只有一片淡淡的微芒在学堂顶端亮起。

十杯盏文气,形如清晨花瓣上的露珠,凭空凝结而出,散发着一股清正平和的气息,直直地朝着那名吟诗的老生头顶落下。

「文气!是文气!」

一名眼尖的老生失声叫道。

那清癯老生原本还沉浸在郁结与伤感之中,猛地瞧见那土杯盏文气当头落下,先是双眼一瞪,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但那愣神也不过是一瞬。

他在这族学里混了十几年,哪里不知这文气的重要,多少人就是因为没引动文气,硬是空耗天资,却考不上道院。

老生面上的萧索之色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急迫。

他甚至来不及摆出打坐的姿态,便手忙脚乱地站在原地,双手飞速结成《聚灵诀》的印记。

因动作太过慌急,他的指头甚至在结印时绊了一下,险些岔了气。

好在他根基尚在。

随着《聚灵诀》的运转,他胸口处的衣襟微微鼓起。

那十杯盏文气,在半空中被牵引着改变了轨迹,顺着他的呼吸,一滴不漏地吸入了他胸口的膻中穴。

文气入体,老生的面色瞬间红润了几分,眉宇间那股郁结之气被这清正之力冲刷得乾乾净净。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睁开眼时,正对上周围同窗那直勾勾的目光。

老生讪讪地搓了搓手,乾笑了一声,试图缓解这突如其来的尴尬:「咳————

这丶这全赖夏寅族弟的手段通天,演化了这等奇景,方才让我有所触动。夏寅族弟,当真是大运之人,大运之人啊————」

这一番话,说得毫无骨气,却也是实情。

可周围的那些老生们,听见这话,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十几道目光死死地盯着这清癯老生那红润的面庞,眼眶里泛起了毫不掩饰的眼红与嫉妒。

他们方才同样被夏寅的法术震慑,同样感到十年的苦修如梦幻泡影,心中同样郁闷得要吐血。

可为何偏偏就这厮酸不拉几地吟了首诗,便得了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刚刚捶打窗棂的老生乾咽了一口唾沫,双拳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暗自咬牙:「早知如此,我刚才便不该捶这窗棂,我也该诌上两句穷酸诗才是!这等引动文气的造化,怎的就轮不到我头上!」

学堂内,因为这十杯盏文气的插曲,原本对夏寅的震惊,硬生生被冲淡了几分,转而变成了一群老生对自己错失机缘的懊恼与捶胸顿足。

而在这学堂外,空地上。

晨风依旧平缓地吹着,那大日幻象阵盘上的灵石渐渐耗尽了光泽,虚影慢慢黯淡下去。

夏寅依旧安静地站在场中,双手拢回袖子里,仿佛刚才那颠覆所有人常识的演法,以及学堂内老生作诗引来的文气异象,都与他毫无干系。

夏隐舟坐在太师椅上,目光从案几上的水镜上收回。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丶不苟言笑的惠春江水神娘娘,此时看着名册上那个单薄的名字,眼底深处亦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她掌管族学多年,见过无数所谓的天骄,但如夏寅这般,能在如此短的时日内,不露圭角地将两门核心法术推至超限境地,且心性沉稳如老僧入定的少年,当真是生平仅见。

她没有去理会学堂内那些老生们因文气而生出的骚动,也没有去评价夏轻俞丶林渊等人的黯然神伤。

水神娘娘只是提起那支蘸饱了朱砂的笔,在夏寅的名字下方,稳稳地落下了笔锋。

「夏寅。」

夏隐舟清冽如水的声音,穿透了演法场上的寂静,也压下了学堂内的私语。

「呼风丶泽水丶愈灵三门圆满。行云丶生火二门,超限。」

她顿了一顿,随后语气平缓地吐出了最后的定论:「评,甲上。」

随着这简短而分量的两个字落下,这场月末考绩,终于结束。

随后,夏寅两门超限的消息,随着那老生吟出的五言绝句,在族学内迅速传播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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